“哪吒，你不能死啊！”郑月儿这一嗓子，能吼破云霄。 六耳的六只耳朵差点没被震碎，下意识地捂了捂，皱着眉头睁开眼。 再往那几人一瞅，顿时就站起了身。 哪吒躺在地上，面如死灰。 小师父正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一旁的杨戬神色凝重地抓起他的手腕，使劲掐脉，然后连连摇头，深深叹气。 那狗子不知从哪儿叼来几朵白色的小野花，放在哪吒耳朵边。 那匹马，已经在撅起前蹄子挖坑了。 六耳心神俱震，一步冲到跟前，声音打颤地问道：“师父，哪吒他怎么了？” 郑月儿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双手在哪吒身上乱拍着，配合着脑袋一抽一抽的，倒怪有节奏。 她带着哭腔埋怨道：“你这个做大师兄的，不知道心疼师弟！” “昨天遇到了虎妖，法力极高，你不去打头阵也就算了，还让你三师弟一人前去，被那虎妖打成重伤。” “你二师弟想尽所有办法，终于……在今早凌晨，哪吒他不治身亡了……呜呜呜……” 郑月儿哭得悲鸣交加。 六耳听着这话，眼睛都直了，张大嘴巴，眉头都快拧上发际线了：“师父，你在说什么？” “昨天明明是二师弟和三师弟一见到妖怪，就拉着你躲得远远的，是我一个人力战虎妖！” “虽说也有些吃力，可最终也是我把他打跑的。” “师父，你怎么能颠倒黑白、冤枉于我？更是无中生有，扯出这么个幌子来？” 郑月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眼角还挂着几滴泪珠。 伸出手隔着袖子摸上情绪激动的六耳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胡话呢？” 六耳一时激愤，竟也忘了躲开。 见郑月儿做出这种幼稚举动，说出来的话更让他难以接受。 孙悟空变换的杨戬终于缓缓站起身，走到六耳面前，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单手掐诀，往空中一指。 半空之中，一面水镜凝结成型，里面的情景正是昨天虎妖与六耳战斗的整个过程—— 只是六耳被换成了哪吒的模样。 孙悟空瞧着目瞪口呆的六耳，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近些日子以来，总是描述一些未发生过的事情。” “或是张冠李戴，言行举止怪异。你是不是……滋长了心魔？” “我没有！”六耳撕心裂肺地呐喊，“你们胡说！我没有滋生心魔！” 他吼出的这几个字，声音明显在发颤，嘴角压不住地抖动。 眼神闪躲着看向四周，却没有焦点。 双手握成拳，甚至指甲都嵌入了肉中。 郑月儿分明看见，那指缝间渗出一丝血迹：“悟空，你作为大师兄，不上去帮忙。如今你三师弟死了，你就是间接凶手。所以，是你杀了你三师弟。”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六耳本能地反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身子不自觉地颤抖，脚下一步步往后挪。 直到最后，转身跑开，嘴里还在大喊，“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滋生心魔！” 郑月儿看着他慌乱跑开的背影，如释重负地咽了咽口水，她的双手也拽得死紧。 下一刻，一双大手包裹住了她的拳头。 孙悟空站在她身后，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 郑月儿紧张的心头顿时安宁下来，侧过头看着他，一字未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孙悟空掌心用力，将她的手裹得更紧。 火眼金睛敛去了光芒，尽管他顶着杨戬的外貌，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别担心，一切都会如你所愿。就算有偏差，老孙也会硬把它掰直了。” 郑月儿被他的话安慰到，也被逗笑，呵呵了两声，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还笑得出来呀？你三徒弟都死了。”哪吒诈尸了。 半坐起身子，一手捏起哮天犬放在他耳朵边的白色小野花，往嘴里一丢：“鲜嫩得很，还挺甜的。” 郑月儿还没回话，哮天犬先跳了起来：“哎呦，三太子！这花是拿来祭奠你的，怎么能吃呢？” “再说你死得好好的，怎么能坐起来呢？这万一那位回来了，咱不是前功尽弃了？” 哪吒丢给他一个白眼，然后又捏起一朵小白花，一甩，扔到了白龙马头上：“我说你能不能别忙活了？” 他一想到白龙马挖坑是准备埋自己的，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白龙马吭哧吭哧挖了一半，见哪吒突然活了，还拿野花丢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问：“三师兄，你还死不死了？” “死你个头啊！”哪吒没好气地怼他。 “小爷乃肉身成圣，也就是糊弄糊弄那个傻子。” “他人已经走了，等他回来，小爷再死不迟。” 白龙马有些为难：“这坑……挖得挺费劲的。我要是现挖的话，怕赶不上……” 哪吒无语，直接把地上几朵小白花一股脑全扔他头上。 白龙马被砸懵了，一脸委屈地看向郑月儿：“师父，还挖吗？” “挖呀。”郑月儿走过去，捡起一根树枝，和他一起挖——尽管她的力气有限。 哪吒满脸黑线，看向孙悟空：“你见过当事人看着别人给自己准备葬礼的吗？” 孙悟空没好气地回怼他：“你最好赶紧死。要不然那位回来，这场戏就前功尽弃了。” “切，小爷懒得理你。”哪吒从郑月儿的小布包里掏出一把瓜子，坐在地上，一边嗑，一边看着郑月儿和白龙马一起挖坑，准备埋他。 …… 六耳一路漫无目的地狂奔。 脚下好几次被树根藤条绊得踉跄，甚至有两次摔倒，他都毫不在意。 爬起来，不带任何法力，就这般似发泄情绪般不停歇，直到筋疲力尽，再也跑不动。 他停下步子，半弯着腰，双手搭在膝盖上，胸膛激烈起伏，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眼神涣散地看着前方，似乎那里映出了什么。 师父的身影？ 如来一身袈裟，双手合十，正缓慢地向他走来。 然后笑着，在他额头轻轻一点：“你这猴儿，与我佛有缘。你可愿拜我为师，从此入我沙门？” 六耳突然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而他身侧，已映出一个与他模样有七八分相似的小猴子，奶声奶气。 一猴一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我愿意。多谢师父收留。” “嗯。”如来笑着点了点头，递过来一本书，“这里是一些功法典籍，有筋斗云、七十二般变化、分身术等等。若有不懂的，你再来问为师。” “多谢师父指点。”六耳和那小猴子又同时叩首。 如来的身影消失。 六耳侧过头，看向那个小猴子，平静地问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