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赫赫有名的司法天神和三坛海会大神，拉着他们的小师父，往后狂退数步。 那小师父慌乱之余，还不忘用脚勾了勾旁边的狗子。 几个人默契十足，动作整齐划一——最后，把一匹马给推到了最前面。 嘴里还含着半截草的白龙马，瞪大眼睛僵在原地，心中泪奔： 师父、师兄们，你们还真不干点人事啊！ 六耳惊得半张着嘴，脑袋完全不够用了。 他真该用六只耳朵去跟老天爷换六个脑袋—— 谁能告诉他，这帮取经人到底有没有正常的？ “悟空，你先上，我们给你断后！”郑月儿敞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六耳甚至听出了几分兴奋的意味。 一定是他听错了！ 可不是嘛，耳边风声呼啸，那柄长枪已至面门。 六耳一个后仰下腰，堪堪躲过。 站稳身子后，双手握棒，一个原地起跳，在半空中狠狠砸向虎妖头颅。 虎妖收回兵器，长枪往上一举，顶着六耳的棒子猛地一推。 六耳竟没接住这股力道，被震得飞向半空。 他心中骇然——这虎妖看着不伦不类，本事却着实不小，堪堪与他战平，甚至更胜一筹。 就在他思绪分神的瞬间，长枪从地面直飞而上。 六耳半空中一个旋转，正以为躲过之时，那虎妖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上方，一脚伸出，猛地踹下。 六耳躲过了兵器，却没躲过人，被踹了个结结实实。 那力道之大，让他稳不住身形，直坠而下。 “砰”的一声落地，带起一滩尘土。 他心急如焚，以为那虎妖定会趁机取他性命，却见一道白影从眼前划过。 虎妖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带着几分促狭：“打累了，本大王要先回去吃个饭，再来会你。” 说完，便扛着长枪，大摇大摆地走了。 六耳支起半个身子，用一只手使劲揉了揉眼睛。 再看，那虎妖已消失不见。 他用力拍了拍头，自言自语道：如今都是什么世道？ 人不正常，妖也不正常？ 好在他没受重伤，一骨碌爬了起来。 再瞧瞧那边几人，已经围在原地架锅做饭了。 他气结，跨着沉重的步子往前疾走，三两步冲到跟前，心中怒火中烧，正要开口—— “悟空啊，你辛苦了！为师给你做饭呢，你稍等一下，马上就好哈！”郑月儿一手搅着锅，头也没抬，语气轻快地跟他说道。 六耳没出口的话被噎在喉咙口，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坐在旁边的杨戬和哪吒都在帮忙烧火，一个也没闲着。 一个师父，两个师弟，似乎都在为他这个“大师兄”做饭。 他把一肚子愤怒全部压下——不看那锅粥，也要看在佛位正果上。 毕竟一路西行，和这几位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更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 至于那孙悟空不见踪影，恐怕是菩萨已经帮忙解决他了。 六耳收起棒子，独自坐到一边消化情绪去了。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累，他竟慢慢闭上了眼睛，进入浅眠之中。 眼前是恢宏的大雄宝殿。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朗声宣布：“现师徒四人已取完真经，封孙悟空为斗战胜佛，赐峨眉山道场！” 六耳咧开嘴笑。 终于成佛了！ 他激动得眼角含泪——终于不用躲在暗无天日的秘境里了，终于可以有一个面见世人的身份了。 身边是诸位菩萨、尊者的道贺：“恭喜孙大圣修成正果！” “是天庭的大圣，还是我西天的圣佛？” “大圣真是威震三界！” “大圣！” “孙大圣！” 耳边一遍遍回响着这个名字。 六耳咧开的嘴角慢慢收拢，眼里的笑意换成了一抹忧伤。 孙悟空！都是孙悟空…… 没有人知道六耳。 那他是谁？ 他以后是谁？ 突然，他脑袋疼得厉害，双手抱头，使劲敲着。 不对！ 他没有戴紧箍咒，为什么会头疼？ 为什么他是孙悟空，不是六耳？ 他问自己，一时间神魂动荡，体内有股不明气息在疯狂滋长、蔓延—— 六耳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他这是……又做梦了？ 为什么这段时间如此奇怪？ “醒啦？吃饭吧。”郑月儿把一碗粥端到他面前，看着六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笑颜如花地弯着嘴角。 六耳木讷地接过碗，闭了闭眼，平复内心的悸动。 抬手将粥送到嘴边，睁眼的同时张嘴喝粥——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啊——”的一声怪叫，他猛地将手里的碗扔出去老远。 刚才目光所及之处，碗里哪里是什么米粥？ 那米汤里飘着的，分明是一个个蠕动的蛆虫！ 站在他旁边的郑月儿并未吭声，反而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留足两人之间的空间。 她双手背在身后，神情狡黠地看着六耳惊慌失措、神志不清的模样。 不远处的孙悟空、哪吒、哮天犬一边喝粥一边看戏。 就连白龙马都嚼着几节草，蹲在原地不动了。 六耳发现自己失态，瞄了一眼众人。 大家很配合地给出一个“不明所以、被他这举动弄懵了”的表情。 六耳赶紧站起身，一步冲到那打翻的碗前——地上的一滩水渍里，躺着一粒粒饱满白皙的大米。 哪里有什么蛆虫？ 六耳又一次揉上眼睛，发现没有异常，心中顿时慌乱起来。 莫非是自己心境不稳，出现了幻觉？ 他心里一咯噔——这样的情况很危险，容易滋生心魔。 他后怕地握了握拳，捡起地上的空碗，看向郑月儿，低垂着眉眼，小声说：“师父，对不起。” 郑月儿豪迈地摆摆手，走到他跟前，拿过他手里的碗，笑着说：“没关系，你只是太累了。你坐着，为师再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多谢师父。”六耳声音低迷。 似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我本是金刚不坏之身，吃不吃饭也无所谓。” “师父，我确实累了，你们吃吧，我先去打坐恢复一下体力。” 郑月儿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坚持，点头嘱咐：“那有什么事你再叫我。” “好。”六耳应了一声，便走到一边，双腿盘坐，闭目调息，稳固自己的心境—— 最起码，不能滋生心魔。 这一坐，就是一整夜。 晨曦微露，六耳又被一阵惊骇的猴叫声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