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过去了，顾延铮没醒。 沈青梧中午，晚上都去病房看他，他就那么躺着，跟之前一样，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张主任说麻醉早就过了，按理说该醒了。 但他就是一直没醒。 沈青梧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脸色比刚做完手术那会儿好多了，有了点血色。胸口起伏平稳，各项指标都正常。 但为什么不醒了？ 她伸出手，想握住他的手，又缩回来。 董济民在走廊里看见她，“青梧，又去看顾队长了？” 沈青梧点点头。 董济民看着她，叹了口气：“青梧，要相信咱们医院的医生。” “该做的都做了，弹片取出来了，伤口愈合得也好，各项指标都正常，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沈青梧没说话。 董济民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小子命大，死不了。你师父我见的病人多了，这种睡几天的，有的是。身体自己在修复，修复好了就醒了。” 沈青梧勉强笑了笑：“我知道，师父。” 董济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说了句：“别太担心。” 沈青梧又点点头。 董济民离开。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 特战队那些伤员，住在下一层楼的病房里。 他们自己伤还没好利索，还惦记着顾延铮。 小陈是第一个知道的：“什么？队长还没醒？” 他撑着要从床上坐起来，被护士一把按住：“你别动！伤口崩了怎么办！” 小陈不管，嚷嚷着要去看队长。 他这一嚷嚷，隔壁几个病房的全听见了。 “队长还没醒？” “我得去看看！” “我也去！” 一时间，走廊里热闹的很，那些能下床的，扶着墙往外走；不能下床的，也挣扎着要起来。 护士们拦了这个拦不住那个，急得直跺脚。 “你们别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裂开也得去看队长！” “对！队长没醒，我们躺不住！” 有护士去通知医生，过来的时候看到这情况，急得脑子冒汗，这一群当兵的，麻烦， 站在走廊中间，张开双臂拦着。 “都回去！都回自己病房去！你们这样，顾队长知道了也得生气！” “他要是能生气就好了！”有人喊了一嗓子，“他要是能起来骂我们，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话一说，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接着又闹起来。 柱子拄着拐杖站在病房门口，一脸着急。 还有几个也在那儿嚷嚷着要去。 医生护士围了一圈，都在劝说。 “你们这样，顾队长醒了看见你们伤口都崩了，不得骂死你们？” “就是就是，都回去躺着，好好养伤，等顾队长醒了，你们再去看他！” “他现在需要安静，你们去那么多人，反而打扰他休息！” 劝了半天，小陈第一个开口：“行了行了，都别闹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我作为代表，我去看队长。你们都在床上躺着，别添乱。队长受伤了，咱们人去多了，会打扰他。”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柱子第一个点头：“行，小陈去，他跟着队长最熟，代表咱们。” “对对对，小陈去！” “小陈你可得好好看看队长，回来跟我们说！” 小陈点点头：“知道知道。” 护士这才松了口气，推了个轮椅过来，扶着小陈坐上去。 小陈被推着往外走，经过沈青梧身边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大夫，您也去看队长？” 沈青梧点点头。 小陈笑了笑：“那咱们一块儿。” 他可记着，沈大夫是队长的福星，有她在，人肯定能醒。 沈青梧对着小护士招呼一声：“我来推着，待会儿完事儿，送他回病房。” 他们俩来到顾延铮病房门口。 小陈从轮椅上站起来，扶着墙，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顾延铮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身上缠满了绷带，手上扎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小陈扶着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头。 沈青梧站在他身边，攥着白大褂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病房里传来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青梧开口：“小陈，咱们先进去，你也跟他说说话，兴许听到你的声音，会有反应。” 小陈愣了一下。 他想说，队长平时可烦他了，话多，絮叨，队长经常让他闭嘴。 要是队长听见他在耳边念叨，估计更不想醒了。 但他现在没心情说这些玩笑话。 沈青梧推着他进去。 小陈在床边站立，低头看着顾延铮，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胸口平稳地起伏着。 他有很多话要跟队长说，但他说不出口。 沈青梧站在旁边，也没催他。 过了一会儿，“队长你怎么还不醒来？” 顾延铮没反应。 “沈大夫她……一直陪着你呢。” “你快点醒来，醒来就能看见她了。” “现在沈大夫就在这儿，一直陪着你，你真的还不醒过来吗？” 小陈一直盯着顾延铮，期盼他能像上次那样，醒过来。 但是时间过去，他还是没有反应。 小陈的眼眶红了，还想说点什么，突然看见顾延铮的手指动了一下。 接着，又看见顾延铮的眼皮动了动。 “队长？”他喊了一声，声音都变调了，“队长！” 顾延铮的眼皮又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 刚开始还有点茫然，眨了眨，又眨了眨，像是睡了很久，还没完全清醒。 然后他看见了小陈，眉头皱了皱。 “小陈……你嚎什么？” 小陈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起来，笑得眼泪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队长！” “队长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青梧，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沈大夫！您看见了吗？队长醒了！” “我就说您是队长的福星！上回您一来他就醒，这回又是这样！” 沈青梧站在那儿，看着顾延铮。 顾延铮的眼睛，已经从小陈那儿转向了她。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眼睛里头那点亮光，慢慢亮起来。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睛不眨，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小陈在旁边看看顾延铮，又看看沈青梧，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擦了擦眼泪，咧嘴笑了：“队长，那我先走了啊。” 顾延铮没理他，眼睛还是盯着沈青梧。 小陈也不在意，自己坐在轮椅，挪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沈青梧站在床边，顾延铮躺在床上看着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他笑了笑，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