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得很。 风吹动窗帘，一鼓一鼓的。 顾延铮躺在床上，看着沈青梧。 沈青梧站在床边，看着他。 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顾延铮开口：“一睁开眼，就看见你，真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着，带着点笑。 他以为自己这次不行了。 刚被抬上担架的时候，他还有意识，知道自己在流血，知道这次伤得重。 那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封信，是不是不应该交给沈青梧？ 如果他真的回不来，她看了信，只会更难受。 他后悔了。 可现在，他醒过来，睁开眼，就看见她站在床边。 就看见她眼睛里头那些藏不住的东西，担忧、关心、还有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真好。 他想，小陈那家伙说得没错，沈青梧是他的福星！ 顾延铮眨了眨眼，像是在回想：“我躺了几天？” “两天。”沈青梧说。 顾延铮愣了一下，两天。 这一回，躺得够久的。 他看了看沈青梧，她眼睛里头，有他以前没见过的东西，还有她眼睛下面，那两团浅浅的青黑。 顾延铮看着她，嘴角又弯了弯。 沈青梧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那眼神太直了，太亮了，像是要把她看进眼睛里似的。 她垂下眼，走到床头柜边上，看向搪瓷缸子：“渴不渴？” “不渴。” 沈青梧站在那儿，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顾延铮看着她，突然说：“现在这样说话难受，” “我脸上的东西，能不能拿下来？” 顾延铮之前一直没醒，脸上还戴着氧气面罩，罩住口鼻，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在里头蒙上一层白雾。 这玩意儿戴着是不舒服，但他刚醒，能不能摘，她说了不算。 “你等着，我去叫张主任。” 沈青梧转身要走，顾延铮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回过头看他：“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顾延铮看着她：“你还会回来的吧？” 沈青梧看着他，点点头：“会。” 顾延铮慢慢松开手：“好，我等你回来。” 沈青梧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看她。 走廊里灯光昏黄，她快步往医生值班室走，张主任正在里头坐着，手里拿着份病历在看。 听她说顾延铮醒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站起来：“醒了？什么时候醒的？意识清楚吗？能说话吗？” 他一边问，一边往外走。 沈青梧跟在后头：“刚醒的，意识清楚，能说话。” 张主任点点头，步子迈得更快了些。 他没多说什么，但沈青梧看得出来，他松了口气。 顾延铮动了手术之后，人一直没醒。 这事不光他们医生盯着，马院长那边也盯着。 特战队的队长，受了这么重的伤，手术做了那么长时间，要是人醒不过来，医院不好交代。 更何况，韩师长那边也有交待。 现在人醒了，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能往下落一落了。 他走得快，沈青梧也跟着快。 两人一前一后，往病房那边去。 病房，顾延铮正躺在床上，眼睛盯着门口。 看见沈青梧跟在张主任后面进来，然后才看向张主任。 “醒了？”张主任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翻了翻，“感觉怎么样？” “还好。” 张主任把病历放下，从兜里掏出手电筒，扒开他的眼皮照了照。 又让他张嘴，看了看舌头。 伸手按了按他胸口缠着绷带的地方，问了几句。 检查完了，张主任站直身子，把手电筒收回兜里。 “恢复得不错，比预期要好，到底是人年轻，有好底子在，没事。” 他看了一眼顾延铮脸上的氧气面罩：“这个可以摘了，血氧稳了，用不着。” 护士把氧气面罩取下来。 顾延铮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好好喘气了。 “舒服了？” 顾延铮点点头。 张主任又简单叮嘱了几句：“沈大夫，你在这儿，我就不多说了，有事叫护士。” 另一边，小陈回病房的路中，腿有点软。 一是伤没好利索，二是刚才那一幕太刺激了，队长醒了…… 他一个人站在旁边，浑身不自在。 现在好了，他出来了，刚走到自己病房门口，看见一群人堵着。 柱子拄着拐杖站在最前头，头上缠着纱布那个挤在他旁边，后头还有好几个，有扶着墙的，有互相搀着的，有坐着轮椅让人推过来的。 一个个眼巴巴地往他这边瞅。 看见他出现，那群人呼啦一下涌过来。 “小陈！怎么样？” “队长醒没醒？” “队长他……” “别挤别挤！”柱子拄着拐杖，把前头的人挡了挡，“让小陈先说话！” 小陈被他们围在中间，喘了口气，他看着那一张张焦急的脸，忽然咧嘴笑了。 “好了好了，” “我回来就是告诉你们好消息的——”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队长他——”众人屏住呼吸。 “醒了！” “真的？！” “真的醒了？你亲眼看见的？” “说话了吗？能说话吗？” 一群人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高，有人已经开始往外挤了。 “那咱们去看队长啊！” “对对对，去看看！” “走！” 小陈赶紧张开双臂拦住他们。 “哎哎哎，别去别去！” 柱子被拦住，一脸不解。 “为什么不去？队长醒了，咱们不该去看看？” 小陈瞪他一眼。 “你们懂什么？” “队长现在不需要你们去看。” 众人愣了。 “为什么？” 小陈咳了一声，把声音压得更低。 “因为队长他……有人看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柱子最先反应过来：“你是说……沈大夫？” 小陈点点头，冲他们挤了挤眼。 “刚才我在里头，队长一睁眼，眼睛差点黏在沈大夫身上。” “所以啊，你们别去添乱，让队长好好养伤，也让队长好好……那个什么。” 众人愣了几秒，然后陆续露出“懂了懂了”的表情。 “行行行，不去不去。” “让队长好好养。” “对对对，咱们把伤养好，别到时候队长都出院了，咱们一个个还没好。” 小陈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都回自己病房去，该躺的躺着，该养伤的养伤。谁要是把伤口崩了，回头队长好了，看你们这样，不得骂死你们？” 众人笑着散了。 柱子拄着拐杖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小陈，队长真没事了？” “真没事了，他还跟我说话来着。” 柱子点点头，咧嘴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回自己病房。 小陈看着众人散了，这才慢慢走回自己床边，坐下，想着刚才那一幕，忍不住又笑了。 坐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 护士看见他，赶紧过来：“你干嘛去？不是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