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云在医护人员中间穿梭，手上，脚下都没怎么停过。 递纱布、换药、登记、安抚伤员……忙得脚不沾地。 但耳朵一直支棱着，听着周围那些断断续续的对话。 “手术室那边怎么样了？” “听说顾队长那条命保住了，董主任亲口说的。” “那几个弹片，有一个离心脏就两公分，再偏一点就完了。” “真是命大。” “可不是嘛……” 周秀云听着，心里头那块石头，慢慢往下落。 刚才她还看见沈青梧在处置室里头，蹲在一个伤员跟前，正低着头给人包扎。 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顾延铮应该没问题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深吸一口气，继续忙手里的活。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伤员该处置的处置了，该送病房的也已经送到病房。 急诊大厅空了，处置室也空了，只剩下满地的纱布、棉球、空药瓶，还有几张沾了血的担架靠墙放着。 她们待会儿还得收拾，但现在，终于能喘口气了。 周秀云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沈青梧身边：“青梧，这边都好了，你要不去手术室那边看看？” 沈青梧有点恍惚，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行，那我先过去一趟，有需要再叫我。” 周秀云点点头。 沈青梧急忙往手术室那边走，她的心里一直提着。 一直担心顾延铮。 虽说师父从手术室出来说了，血止住了，命保住了。 但手术这事儿，谁敢百分百保证？ 缝着缝着突然大出血怎么办？哪个弹片没取干净怎么办？麻醉醒不过来怎么办？ 从手术室离开之后，她就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 一直记着，自己是个医生，她得为病人负责。 所以刚才那些伤员，她一个接一个的处置，一个接的一个包扎，没敢停下。 只要一停下，那些念头就会自动往外冒。 现在终于好了，伤员处置完成，她也可以过去了。 加快脚步，往手术室那边走。 手术室门口，人少了很多。 马院长他们被韩师长打发走了。毕竟手术做完了，人也没事了，一帮人杵在这儿也不是个事。 马院长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还有点不放心，但韩师长发了话，他也只能离开。 走廊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只有韩师长还在，他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着手术室的门，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沈青梧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韩师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沈青梧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手术室的门开了。 顾延铮被推出来，他躺在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还是白的，但比送来的时候看着好多了。 送来那会儿，浑身是血，眼睛闭着，胸口那点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现在，呼吸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 韩师长往前一步，低头看着他，看了许久，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张主任跟在后面出来，摘下口罩：“韩师长，手术完成了。” “弹片都取出来了，伤口也处理好了。现在人送到特护病房，接下来就是好好养着。尽量不要打扰病人，让他多休息。” 韩师长点点头，没说话。 护士推着要走。 韩师长突然开口：“沈大夫。” 韩师长看着她，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你陪着进去。” 沈青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师长没解释，只是冲她点了点头。 他想的是，既然顾延铮喜欢这位沈大夫，而且刚才她那样担心，站在手术室门口一动不动的，可见不是无意的。 有人陪着，顾延铮醒过来，心里头也是高兴的。 沈青梧点点头，跟上去。 病房里安静。 特护病房条件好，单间，有窗户，有独立卫生间。窗户开着一道缝，风吹进来，白色的窗帘轻轻动着，一鼓一鼓的。 顾延铮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从胸口一直缠到腰上，露在外面的胳膊上也有。 手上扎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得很慢。 脸上还戴着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 他躺在那儿，跟上次受伤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她来看他，他也是这么躺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但那时候，她只是觉得他可怜，身边没个人。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坐在这儿，心里头是慌的。 她害怕。 害怕他醒不过来。 害怕那封信成真。 沈青梧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大，但是凉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突然被推开。 沈青梧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来。 一个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看见她，愣了一下：“沈大夫？您怎么在这儿？” 沈青梧站起来，脸上有点热：“我……我来看看。” 护士点点头，没多问，走过去给顾延铮换药。 护士换完药，又量了体温，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端着托盘走了。 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 门关上，病房里恢复安静。 沈青梧站在那儿，心里头还在怦怦跳。 刚才她脑子估计是不清醒吧。 怎么能……就那么握住顾延铮的手了呢？ 她想着，脸又热起来。 现在，理智提醒她，该回中医科的诊室了。 她站在那儿，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顾延铮。 脚步没动。 她知道，就算她人在这儿陪着，顾延铮也不会知道。他睡着呢，麻醉还没过，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就是不想离开。 她慢慢又坐回床边。 这次，没再伸手。 就那么坐着，看着他。 沈青梧以为这次会跟上次一样。 上次顾延铮受伤，她去看他，接着，人就醒了。 可这回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