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用搪瓷盆装着，盖了盖子，炒鸡蛋用荷叶包着，红烧鱼用饭盒装着，馒头装了两个大布袋。 整整齐齐码进两个大篮子里，满满当当的。 沈青梧拎着两个大篮子，挺沉。 到驻地门口，顾延铮还站在那儿，靠在墙边，还是那个位置，好像一直没动过。 看见她过来，他赶紧站直，伸手把篮子接了过去，拎在手里掂了掂。 “够沉的。” “十五个人的量。” 顾延铮看了她一眼，“进去了。” 沈青梧点点头。 顾延铮拎着篮子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那儿，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收回目光，大步往里走。 沈青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他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又大又稳，那两个大篮子在他手里一晃一晃的，好像没什么重量一样。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那儿站着。 —— 食堂里，那群人已经等着了。 小陈第一个看见顾延铮提着篮子进来，腾地站起来，眼睛都亮了。 “队长回来了！” 一桌子人全都扭过头来，盯着那两个篮子。 顾延铮走过去，把篮子往桌上一放，“沈大夫请大家吃的。” 小陈第一个扑过去，打开篮子，看见里头那些，眼睛瞪得老大。 “妈呀，红烧肉！还有鸡！还有鱼！” 他喊了一声，一群人全围过来，七手八脚地拆那些油纸包。 红烧肉，炖鸡汤，炒鸡蛋，红烧鱼，大白面馒头…… 摆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食堂都是。 老周凑过来，鼻子使劲吸了吸，咽了口唾沫。 “这也太丰盛了吧？沈大夫这人大气！” “可不是！” “卖人参那点钱，全花这上头了吧！” “沈大夫呢？”老周四处张望，“她不进来吃？” “不了，她让我告诉大家，吃的开心。”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哎，沈大夫这人……” “太够意思了。” 小陈已经抓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等下次有机会，咱们请沈大夫吃回来！” “对对对！” “必须的！” “咱们凑钱，去国营饭店摆一桌！”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应着，手底下没停，抢肉吃，抢鸡吃，抢鱼吃。 食堂里热闹得很。 十几个人围在一张桌子上，抢得不可开交。 小陈和老周又拌起嘴来，一个说“你少吃点”，一个说“你管得着吗”。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笑声一阵一阵的。 老周啃着鸡腿，忽然想起什么，问：“小陈，你说沈大夫那株人参，卖了多少钱？” 小陈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那这些菜，得花不少吧？” “肯定不少。”旁边的人接话，“我估摸着，她那一株人参的钱，全花这上头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安静了一瞬。 “那咱们可得好好吃。” “不能辜负沈大夫的心意。” “对对对，吃！” 顾延铮坐在边上，慢慢吃着，他没去抢，就夹自己面前那盘的菜，一口一口，安安静静的。 他看着那群闹腾的人，又想起刚才那个提着篮子站在饭店门口的身影。 食堂门口，几个别的队的战士路过，闻到香味，探进头来看。 “哟，你们队吃这么好？” 小陈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块肉，得意洋洋地说：“沈大夫请的！” “沈大夫？”那人愣了一下，“哪个沈大夫？” “就是跟我们出任务的沈大夫！”小陈咽下肉，比划着，“救了老周的腿，咱们一起挖了株野山参，换了钱请我们吃肉！” 门口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羡慕。 “你们队命也太好了吧？” “就是，我们出任务咋没这待遇？” “沈大夫下次还去不去？我们队也缺人！” 小陈得意地晃着脑袋，不理他们了。 那几个人站了一会儿，咽着口水走了。 没一会儿，又来了几个。 这回是别的连队的，听说了这边有好吃的，特意过来看看。 “这就是那个沈大夫买的？” “听说是个女大夫，年轻得很？” “人这么好？下次咱们也争取跟她出任务！”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馋得不行，又不好意思进去，就站在门口张望。 小陈冲他们挥挥筷子。 “别看了，没你们的份！” 那几个人笑骂着走了。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时辰。 肉吃完了，汤喝完了，馒头一个也不剩，一群人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 “撑死了……” “我一个月没吃这么饱了……” “等下次见到沈大夫，可得好好谢谢她！” “对对对，得好好谢谢！” 老周躺在那儿，忽然说了一句。 “沈大夫这人，是真的好。” 旁边几个人点点头。 “可不是，话不多，人实在，医术还好。” “咱们这次出任务，要不是她，我那腿还得瘸着回来。” 小陈也点点头。 “对啊，那伙人，要不是沈大夫那药，指不定啥样了……”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他一把。 “吃你的。” “这话可不兴在外头说，还没审出来呢。” 小陈愣了一下，讪讪地闭上嘴，低头继续啃馒头。 顾延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够用了。 小陈缩了缩脖子。 顾延铮站起来，看了一眼外头的天。 “行了。” “该干嘛干嘛去。” 一群人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散了。 有人边走边念叨“这一顿够我记一年”，有人打着嗝，有人拍着肚子，说说笑笑地走了。 顾延铮提着篮子，站在食堂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天已经黑透了。 食堂里的人都散了，只剩下炊事班的人在收拾。那几个空饭盒在篮子里摞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盖子盖好。 他站了一会儿，拎着篮子往外走。 小陈追出来，在后头喊：“队长，您去哪儿？” 顾延铮头也没回：“还东西。” 他大步往驻地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往外看了一眼。 那条路黑漆漆的，路灯没亮，只有远处几点灯火。 他知道她不会在这儿，她早就回去了。 但他还是站了好一会儿。 另一边，沈青梧给家里也另外准备了一桌子丰富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