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济民动作很快。 那株人参在他手里过了个手，不到三天，钱票就到了沈青梧手里。 下午，董济民把她叫到诊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往桌上一放。 “拿着。” 沈青梧愣了一下，打开信封看了一眼。 里头是厚厚一沓钱，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叠得整整齐齐。 还有几张票，肉票、工业券、糖票，什么都有。 她数了数，心里估算了一下，比她预想的多了不少。 “这么多？” 董济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四十年野山参，品相好，须根全，这个价不算高。医院收了，正好有个老病号等着用，那家人条件不错，出得起价。” “钱票我都给你换成能用的了，肉票的截止时间还长，工业券也能买点东西，糖票你自己看着办。” 沈青梧把信封收好，心里盘算着这些钱能买多少肉，够请那群人好好吃一顿了。 “谢谢师父。” 董济民摆摆手，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去吧去吧，别在这儿杵着。” 去找顾延铮那天，是托小陈带的话。 小陈在电话里声音洪亮，一听是她的，热情得不得了：“沈大夫！您找队长？行行行，我给您传话！您说个时间地点，我保证带到！” 沈青梧说了时间和地点，挂了电话。 约的是第二天下午，在部队驻地门口见。 她提前了一刻钟到，营地门口有岗哨，她站在不远处等着，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军人，有的走路带风，有的勾肩搭背，有的手里拿着文件夹匆匆而过。 没一会儿，顾延铮出来了。 他头发刚洗过，还有点湿，贴在额头上，手里夹着根烟。 看见她过来，他把烟收起来。 沈青梧走过去，把那个信封拿出来晃了晃，“顾队长，人参换的，钱票都在这儿，之前说好的请大家吃肉，咱们去国营饭店，我请客。” 顾延铮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出不来。训练任务，封闭式，这几天谁都不能出去。” 沈青梧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 “那……” “那我去国营饭店打包，买些好菜，你帮我提进去，你们在食堂吃？” 顾延铮看着她，看来想请客的心不会轻易支援，“行。” 国营饭店在镇上，离驻地不远。 沈青梧进去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几桌人，闹哄哄的。 有穿着工装的工人，有带着孩子的妇女，还有几个干部模样的，围在一桌喝酒。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红烧肉的味儿最冲，直往鼻子里钻。 走到窗口，把那些钱票递进去，开始点菜。 “同志，红烧肉，两份。” “炖鸡汤，两份。” “炒鸡蛋，两份。” “红烧鱼，五条。” “大白面馒头，来50个。” …… 窗口前排起了队。 沈青梧站在最前头，后头陆续来了七八个人，有穿工装的，有拎着菜篮子的，还有几个干部模样的。 他们往窗口里张望，看着灶台上那一堆打包好的，又看看沈青梧，眼神开始不对劲了。 “同志，”后头一个穿灰布褂子的中年男人开口，“你这是点多少菜？” 沈青梧回头看了他一眼：“15个人吃的，这菜也不算多吧。” 那人愣了一下，旁边几个人也听见了，互相看了看。 “十五个人？”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凑过来，上下打量她，“你一个人，点十五个人的菜？” 沈青梧点点头：“嗯。” 大妈眼睛瞪圆了，声音高了八度：“那后面的同志们还吃不吃了？你一个人点这么多，轮到咱们还有啥？” 后头几个人开始嘀咕起来。 “就是，这也太多了。” “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咱们排了半天队，她一个人全包圆了？” 沈青梧站在那儿，并不觉得自己点这么多菜有什么问题，这菜卖给谁不是卖了。 “我有票。” “付得起钱。” “有票也不能这么点啊！”大妈不依不饶，“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 “刚才不是说了，吃饭的人有15个。” “请人？”后头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插嘴，“请谁啊？十五个人，你这是请一个连啊？”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 沈青梧看了他一眼：“你说的对，就是请解放军同志。” 笑声停了。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愣了一下，讪讪地闭上嘴。 大妈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梗着脖子说：“部队的也不能这样啊！咱们老百姓也要吃饭的！” 沈青梧看着她：“您买什么？” 大妈被她问得一噎：“我……我买红烧肉！” 沈青梧往窗口里看了一眼：“还有，您排到了就能买。” 大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后头又有人嘀咕，这回声音小多了。 “部队的也不能搞特殊啊……” “就是，咱们也有票的……” 沈青梧回过头，看着那几个嘀嘀咕咕的人。 “我买的菜，十五个人的量。” “票是我自己的，钱是我自己的，没占谁的指标，你们要买什么，照样能买，大师傅还没关门。” “要是觉得我买多了，耽误你们了，那你们可以去部队问问，看他们愿不愿意把菜分你们一半。” 这些人之所以敢嘀嘀咕咕，不过是因为沈青梧是个年轻姑娘，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好欺负。 要是换成顾延铮穿着军装站在窗口，他们一句话都不会有。 沈青梧把话说到这份上，没人接话了。 那几个人互相看看，讪讪地低下头。 大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往后退了一步。 窗口里，大师傅锅铲翻飞，把最后一份红烧肉装进好。 “小姑娘，菜好了，来拿吧。” 沈青梧把篮子递进去，一样一样接过来，码好。 后头的人看着那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篮子，再没人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