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边的苍龙，见这些士兵说话越来越离谱，不由得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被骂。 是因为那十一个家伙，当着他的面，一句一句往谭傲天身上泼。 “小白脸”“乳臭未干”“毛孩子”——声音不大，可一句不落全落在耳朵里。 苍龙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踩了一脚。 “老大。”他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事儿我没办好。” 谭傲天摇了摇头。 “不。” “你能把这十一个家伙从全国各地捞出来，凑到琼海市，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仓库里那十一张脸。 “这些人不是听话的兵。两年时间，一个一个把他们找出来，还得说动他们往这儿跑——你办的这件事，比打一场架难得多。” “一个个身手都硬。高手嘛，有脾气是正常的。” “要是全收服了，”他顿了顿，笑了一下，“在都市里，这就是一股谁都挡不住的力量。” “很好。” 苍龙愣了一下。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来之前他想过很多遍。人是他找的，事是他办砸的，老大跑一趟，看到的就是这么个烂摊子。挨两句骂，天经地义。 可谭傲天一句重话都没有。 苍龙心里反倒更堵了。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三十五岁上下，一身迷彩服，裤脚扎进战靴里，走路的时候肩背绷得笔直。他没说话，可他一动，身后那十个人的目光就全跟了过去。 一股很沉的气压，随着他往前的脚步，慢慢压了过来。 这是练过的人才有的东西。 不是杀气，是一种往人堆里一站，别人会不由自主给他让道的气势。 他在谭傲天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上下把谭傲天打量了一遍，眼神像在看一件放错了地方的东西。 “你就是苍龙说的那个谭傲天？” 谭傲天看着他。 “看你这模样，还没断奶吧。”那人嗤了一声，回头指了指身后的人，“就凭你，也想命令我们做事？” “太可笑了。” 他一开口，仓库里就热闹起来。 “王哥说得对。” “我们让苍龙给骗了。” “退伍那天我还想着，出来总算能大展拳脚。结果拉我来听一个毛孩子的？” “我大老远坐了六个小时高铁过来的。” “散了散了。” “以后别信苍龙了，这人靠不住。” 谭傲天没理这些话。 他的目光在那十一张脸上慢慢扫过去，最后落回面前这个中年男人身上。 “苍龙。”他开口，声音不高，“这家伙是王铁衣？” 苍龙摇头。 “不是。” 他压着嗓子补了一句：“姓王的又不是只他一个。” “那王铁衣人呢。” 苍龙的嘴角抽了一下。 “……跟我打了一场，跑去撒尿了。” 谭傲天：“？” “他说他去撒泡尿，回来要是还没个说法，他抬脚就走。”苍龙说得一脸生无可恋，“说没工夫替我们耽误时间。” 谭傲天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两秒，他才问了一句。 “他去了多久了。” “二十分钟。” “……” “老大，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谭傲天说，“这人膀胱挺好的。” 苍龙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谭傲天也没解释，笑了一声。 “行。” “那先把这些人收拾收拾。” “等王铁衣回来，再收拾他。” 他顿了顿。 “事就办成了。” 苍龙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老大。” “嗯。” “王铁衣……是真强。”苍龙压着嗓子，“我全力出手，也压不住他。” 那句“事就办成了”刚落，面前那个迷彩服男人已经往前凑了半步。 他脸上挂着一副痞相，下巴微微一抬，冲着苍龙就来了一句。 “苍龙。” “你那个狗屁老大，到底还来不来？” 苍龙眉头一皱。 “是不是听说我们这帮人厉害，”那人咧嘴笑了笑，“吓得尿裤子，不敢出来了？” “你找死！” 苍龙拳头一下攥紧，手背上的青筋全绷了起来。 “胡说八道！” “我胡说？”那人一点也不怕，反而笑得更响，“苍龙，你自己说说——你打得过王铁衣吗？” “打不过吧。” “你们把我们十一个人从全国各地喊过来，电话里说得天花乱坠。人到了，老大呢？” “到今天还没露面。” “拿我们当什么，逗着玩？” 他偏头啐了一口，重新盯住谭傲天。 “什么战狼部队，什么铁血狼王——我在战狼部队待了七年，没听过这么一号人物。” “想忽悠人，滚一边去。” 旁边又站出来一个。 那人身材壮实，脸上一道旧疤从眼角拉到耳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谭傲天。 “劝你也别费劲了。” “再说，就算他真是战狼的，那也是晚进队的。” “我们退伍那会儿，你还在上学吧。” “我们上战场杀人的时候，”他笑了笑，“他恐怕还在尿床。” 仓库里“哄”地一声笑开了。 十几个人，笑得东倒西歪。有人拍着大腿，有人拿手指点着苍龙的鼻子，还有人干脆蹲在地上拍地板。 没一个人把苍龙和谭傲天放在眼里。 倒也不是他们多坏。 就是憋屈。 一个电话把人喊过来，说有大人物带队，结果站在眼前的是个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年轻人。 这事传出去，他们以后还怎么在道上站。 不骂几句，这口气顺不下去。 而谭傲天就站在这一片笑声里。 他没看那些笑的人，也没看苍龙，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兜，像路过听了段笑话。 苍龙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怒不可遏地转过头。 “老大。” “这群家伙，欺人太甚。” “你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说完，他往旁边退了半步，把中间那块空地让了出来。 谭傲天看了他一眼。 然后摇头。 “不。” “他们说得没错，这些人都是战狼部队出来的。” “没一个是弱者。” 他把手插回裤兜，慢慢地说。 “得我亲自出手。” “打赢他们，他们才会心服口服。” “以后才不敢违背命令。” 说完，他迈开步子，朝那个叫得最凶的迷彩服男人走了过去。 步子不快。 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松松垮垮，像刚睡醒下楼买早点。 仓库顶上那两排日光灯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十一双眼睛齐刷刷地皱了起来。 “这小子谁啊。” “站出来想干什么？” “莫非他就是谭傲天？” “不会吧，会不会是苍龙请来凑数的。” “你看看他那样，乳臭未干，白净瘦弱，风大点儿都能吹倒。” “这种人是怎么混进战狼部队的。” “战狼部队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唉，没意思。” “王哥，我看一拳就能打得这小子哭爹喊娘。” 谭傲天听着这些，脚步一步没停。 他脸上一直挂着一抹笑意。 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 然后，笑眯眯地把在场每一个人都扫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