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丝坐在主位上，侃侃而谈。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素净得不像一个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 “诸位，我欧阳家要拿下目处国的租赁权，有几大优势。今日我一一说来，大家心里也好有个底。”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不紧不慢地开口。 “第一个优势，就是财力雄厚。整个江南地界，可以和欧阳家在财力方面媲美的，几乎没有几家。苏州的周家算一个，杭州的沈家算半个，其余的不值一提。而这些家族，即便有实力，也需要联合其他同伙，几家甚至十几家共同出资成立一家商行，才能参与竞标。人多嘴杂，意见不一，效率低下。我们欧阳家完全不同，我们完全不需要联合他人，自家就有足够的银子。”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最多只需要拉上马和。而且需要马和，也只是要他的船队而已，并不需要他的资金。我们和他签一个合作协议，他出船，我们出货，利润按比例分成。他不用出钱，不用入股，不参与控股。每次出航根据商品的利润进行分成就可以了，他想反悔也反悔不了。这就是实力。” 在座的人纷纷点头。 欧阳家的家底，他们是清楚的。各地的商号、当铺、钱庄、货栈，加上这些年囤积的金银珠宝，少说也有几百万两。 在整个江南地界，其他家族哪有这个底气？ “第二个优势，就是我们欧阳家的产业极其丰富。” 柳如丝竖起两根手指。 “其他商行要搞南洋贸易，需要布匹商人、丝绸商人、茶叶商人、瓷器商人、药材商人、木材商人……十几家甚至几十家凑在一起，才能凑齐一个商行的全部业态。然而我们欧阳家不需要。我们自己有布庄，有丝行，有茶号，有瓷窑，有药铺，有木行。一家就能提供所有货源，根本不用外人插手。资源整合效率，可以说是得天独厚。别的商行还在为分股份吵架的时候，我们已经把货装船了。这就是优势。”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第三个优势，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诸位应该还记得，我们之前在做的那桩生意。虽说风险大，可利润也大。如果能成功拿下目处国的地盘，那我们就有了一个合法的、不受朝廷直接管辖的海外领地。到那个时候，那些来路不明的兵器，就可以直接组建在自己的私人军队上。不用再偷偷摸摸，不用再担心被人查。三千人的护卫队名额，我们用得上，也用得起。” 她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有了自己的军队，有了自己的地盘，有了自己的贸易网络，欧阳家就不再是江南的一个商人家族。我们将成为一个拥有武装、拥有领土、拥有独立财政的——势力。大乾历史上，从未有商人达到过这个高度。种种因素算下来，欧阳家都必须要拿下目处国的租赁权。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必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说完，端起茶盏，慢慢地喝着，不再说话。 听完柳如丝的分析后，所有人都是点了点头。 这半年多来，他们对柳如丝的个人能力已经没有丝毫的怀疑了。 从她嫁进欧阳家的第一天起，她就用自己的手段和能力证明了一切。 那些原本看不起她、觉得她是“高攀”的族人们，如今见了她都得低头叫一声“大嫂”。 那些原本质疑她、觉得她是“外人”的掌柜们，如今对她言听计从，比听欧阳瑾的话还积极。 这就是欧阳家的贵人。 说完这些话后，柳如丝开始喝茶，润了润嗓子，然后侧过头，对坐在她旁边的欧阳瑾说道。 “小叔，这次的竞标情况，具体给大家介绍一下吧。朝廷的具体条款，你来念一念。” 欧阳瑾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他手里拿着一份从京城抄来的章程副本，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逐条念道。 “此次参与朝廷竞标，需要先缴纳一万两的报名费。这笔钱，无论是否中标，概不退还。竞标成功的商行，则需要额外缴纳二十万两的保证金给朝廷，作为履约担保。如果商行在租期内违反朝廷的规定，或者拖欠租金，保证金将被没收。”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继续念。 “目处国及其邻近海域，租期为十年一签。租期届满后，商行有优先续约权。每年租金五十万两，分春秋两季缴纳，每季二十五万两，不得拖欠。朝廷另需要抽取一成的利润分红，按年结算，商行须在每年年底前将分红银两解送户部。” 他念完，合上章程，抬起头看着在座的人。 听到这里，家族的一个长辈眉头微微皱起。他年过花甲，头发花白，在欧阳家辈分最高，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一开口就很有分量。他捋着胡须，声音不紧不慢。 “初期的投入不少啊。报名费一万两，保证金二十万两，第一年的租金五十万两，这就七十一万两了。加上分红，至少还要预留十几万两。光是把这块地租下来，就要掏出将近一百万两。” 欧阳瑾点了点头，面色也不太轻松。他放下章程，掰着手指给大家算。 “这只是拿到了入场券而已。接下来我们还需要招募工匠、采购材料、建造码头、仓库、住宅、船坞、炮台、兵营……目处国现在是一片蛮荒之地，几乎什么都没有，而且刚刚打过一仗，算是百废待兴。我们要从零开始，一砖一瓦地建起来。保守估计，又要耗费几十万两。算下来，第一年的总投入，至少在一百五十万两以上。这还不算后续的运营成本、人员开支、设备维护。” 听完这句话，欧阳家的人都沉默了。 一百五十万两。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欧阳家虽然富庶，但家底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拿出这么多银子去投一个具有一定风险的项目，万一亏了，欧阳家几代人积累的家业就要伤筋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