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瑾继续说道，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提醒大家注意。 “一百五十万两只是一个预估的数值……实际上，为了拿下这次竞标，还需要上上下下打点一番。尤其是这次负责竞标事宜的何绅何大人，少说也得送上十万两雪花白银。何大人是皇帝派到江南的钦差，手握大权，一言九鼎。他说谁行，谁就行；他说谁不行，谁就不行。打点好了，事半功倍；打点不好，就算你出再多的银子，也是白搭。这笔钱，省不得。” 在座的众人都是老油条了，没人不觉得欧阳瑾说得有问题。 打点官员，这是常规惯例了。朝廷有人好办事，自古如此。尤其是何绅这种在江南地界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狠角色，一年经手的纹银都有几百万两之巨，欧阳家还怕这十万两人家看不上呢。有人甚至觉得十万两太少了，应该再加五万，保险起见。欧阳瑾摇了摇头，说先按十万两准备，到时候看情况再定。 柳如丝坐在主位上，听完所有人的发言，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从一个人的脸上扫到另一个人的脸上，最后收了回来，拍板说道。 “所以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为了拿下目处国的竞标项目，我们欧阳家至少要预备出一百万两白银。后期的……等拿下目处国再说。地还没到手，想太多也没用。先把眼前的坎迈过去。” 她顿了顿，看向欧阳瑾。 “小叔，现在各铺子的存银情况怎么样？你让大家汇报一下。” 欧阳瑾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两侧坐着的各位行业负责人。 这些人都是欧阳家各产业的头头脑脑，有管布庄的，有管丝行的，有管茶号的，有管瓷窑的，有管当铺的，有管钱庄的。 每个人都管着一摊子买卖，手里都有各自的账本和库存。 “各位都汇报一下，现在各个铺子里的纹银储备。不要虚报，不要隐瞒，有多少说多少。这是家族的大事，谁要是藏着掖着，别怪我翻脸。” 几个负责人对视一眼，有人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开口。 “布庄那边，账面上能动用的现银，大约十二万两。仓库里还有不少库存，但变卖需要时间，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更多的。” 第二个开口，是丝行的。 “丝行这边，刚进了一批春茧，付了一大笔款子，现在账上只有六万多两。秋茧上市还要几个月，这段时间不会有大的进项。” 茶号的负责人咳嗽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茶号就更少了。春茶刚上市，还没卖出去多少。账上能动用的，满打满算不到四万两。等茶卖完了，回款至少还要两三个月。” 瓷窑的负责人脸色也不太好看。 “瓷窑这边，前阵子刚烧了一批新货，成本压了不少，可还没找到大买家。账上只有三万两。” 当铺的负责人倒是底气足一些。 “当铺这边，平时就是靠周转。账上常年备着五万多两，以备不时之需。再多就拿不出来了，客人来赎当，随时要用钱的。” 钱庄的负责人最后一个开口。 “钱庄的情况大家也知道，银子都是存进来的，不能全部拿出来。账上能动用的，大概十五万两。再多的话，储户来取银子，就兑不出来了。” 几个人报完数字，欧阳瑾拿算盘打了一遍，加起来——布庄十二万，丝行六万，茶号四万，瓷窑三万，当铺五万，钱庄十五万，总共四十五万两。 再加上几家商号零散的存银，统共也不过五十万多一点。 即便家大业大的欧阳家，加在一起账面上可以流动的资金也就五十万多两，再多的暂时也就拿不出来了。 离一百万两的目标，还差将近一半。 柳如丝听完，眉头紧皱。 “上个月汇总的时候，账面上不是还有八十万多两吗？怎么这段时间开销了这么多？这才一个月，就少了三十万两？” 一位负责人赶紧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说道。 “大嫂，不怪这段时间花销大。前些日子又新到手一批军械，还没有来得及出手呢。那批货质量不错，数量也不少，压在仓库里，占了十几万两的本钱。本来想着等马和的船队下次出航的时候一起运出去，可最近海上风浪大，船队一直没走。货出不去，银子就回不来。” 另一位负责人也跟着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还有前段时间，官府从我们这里订了一批布匹，说是要给边关的将士做军服。量很大，我们垫了不少银子进去。可官府的银子要等到下个月才能给，我们也不敢催得太过分。毕竟那是官府，得罪不起。” 柳如丝的眉头微微皱起，直觉告诉她，事情总有哪些地方好像有些不对劲。 怎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缺钱呢？ 上个月账面上还有八十多万两，这个月就只剩下五十多万了。 军械压在仓库里，布匹的货款被拖欠，两件事凑在一起，偏偏就在竞标前夕发生。 可仔细一想，柳如丝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毕竟这两笔生意都已经做了很长时间了。 军械的生意，自从上次和马和合作之后，就一直沿着那条路子走。 马和出船，欧阳家出货，利润五五分。 这已经是第三批了，前两批都很顺利，没有出过岔子。 马和这个人虽然胆子不大，但做事还算靠谱，不是那种会搞鬼的人。 至于这几天海上风浪大，船队出不了海，也是客观原因，怪不到马和头上。 至于江南本地官府订购布匹，那更是惯例了。 基本上士兵每年的新衣都是从欧阳家采购的，这是多年的老关系了。 官府的银子虽然给得慢，但从没赖过账。 无非是晚一两个月到手，又不是不给。 这也不是什么异常情况。 所以两件事没有什么疑点。 柳如丝只能安慰自己，是自己想多了。 这两件事赶巧凑在一起了而已。 做生意嘛，起起落落，资金周转不开是常有的事。以前也遇到过，不都过来了吗？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脑子，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局面上。 “既然如此，各位，现在正是应该壮士断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