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华盛顿，像是一座被黑幕压住的城市。 威廉·霍普金斯没有从别墅正门离开。 他换了一件深色外套，又戴上帽子，避开了家里的佣人，从侧门走进车库。 发动机声很低，车灯也没有立刻打开。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隐隐浮起。 威廉太清楚了。 一旦那件事被重新翻出来，史蒂夫不会救他。 福特不会救他。 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和他切割，把他一个人推到火堆里。 威廉深吸一口气，终于发动汽车。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 远处，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内，杰克立刻坐直身体。 “他出来了。” 后座上，林枫神色平静。 “跟上。” 杰克立刻对耳麦说道： “目标离开别墅。” “注意，不要贴太近。” 凯瑟琳坐在旁边，看着威廉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忍不住问道： “我们不现在抓他？” 林枫没有回答。 杰克也回头看他。 “林，说真的，现在抓他应该也够了吧。” “账户冻结，档案被修订，大桥案有问题。” “再加上他半夜偷偷出门，怎么看都不像清白的人。” 林枫淡淡说道： “不够。” 杰克皱眉： “这还不够？” 林枫说道： “现在抓他，他只会承认自己贪污。” “承认自己在工程项目里收了钱。” “甚至承认大桥案里有问题。” “但他不会承认克格勃。” 凯瑟琳听懂了一点，低声说道： “因为承认克格勃，就等于承认叛国。” 林枫点头。 “威廉不是蠢货。” “他知道贪腐可能坐牢。” “可叛国，是另一回事。” “除非他意识到，克格勃已经准备杀他。” “除非他发现，只有我们能保护他。” 车内安静下来，杰克缓缓点头。 “所以你不是等他逃。” “你是在等克格勃对他动手。” 林枫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他的目光很快重新落回前方。 威廉的车停了。 那是一家已经打烊的旧书店。 门口没有灯，玻璃橱窗里摆着一些过时的地图和旧杂志。 威廉下车后，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街边，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帽檐，快步走向书店后门。 监察组的人很快传来声音： “目标进入建筑。” “后门有人接应。” 林枫看着那扇后门慢慢合上，低声说道： “别靠太近。” “让他进去。” …… 旧书店地下室。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旧纸张的味道。 一盏昏黄的灯挂在天花板上，光线摇晃着，把人的影子拉得有些变形。 威廉站在桌前，脸色阴沉。 对面，是一个穿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起来很普通。 普通到丢进街上，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威廉知道，对方不是普通人。 这就是他和那边联系的接头人。 他不知道这个人的真名。 只知道对方代号叫“裁缝”。 裁缝看着威廉，语气不急不缓。 “你不该来这里。” 威廉冷笑一声。 “不该？” “CIA已经查到我头上。” “史蒂夫刚刚给我打电话，问我东部运输桥坍塌案。” “你告诉我，我该不该来？” 裁缝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史蒂夫问了桥？” “是。” 威廉咬牙说道： “你们当初不是说，这一起案件天衣无缝，不会查到我身上的吗？” 裁缝沉默片刻。 “也许他们只是怀疑。” “怀疑？” 威廉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 “老子的命就只有一条。” 裁缝说道： “霍普金斯先生，冷静一点。” “只要你不乱动，事情还有余地。” “余地？” 威廉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重重拍在桌上。 “我当然知道还有余地。” “所以我才来找你。” 裁缝看着那个纸袋，眼神微微一沉。 “这是什么？” 威廉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我的命。” 他打开纸袋，露出里面几份文件的边角。 “你们以为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桥梁材料替换记录。” “中间承包商转账副本。” “你们给我清理档案时留下的联络暗号。” “还有几次福特转运站交接的时间表。” 裁缝的脸色终于变了。 威廉压低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要离开米国。” “今晚。” “给我一条安全路线。” “否则这些东西，会在明天早上之前，出现在CIA、福特董事会、五角大楼和几家报社的桌子上。” 地下室里安静下来，裁缝看着威廉。 这一刻，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威廉已经失控了。 裁缝缓缓说道： “我需要向上面请示。” 威廉冷冷说道： “我给你三个小时，天亮之前，我要离开华盛顿。” 裁缝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帽子。 “待在这里。” “不要再联系任何人。” “也不要试图回家。” 威廉没有说话。 裁缝转身离开地下室。 后门打开，又关上。 威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 十几分钟后。 另一处安全屋内。 裁缝将情况汇报给了麦克林。 麦克林听完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疯了。” 裁缝低声说道： “他手里有一部分材料。”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足够让这条线暴露。” 麦克林没有犹豫，立刻将消息送到了菲尔比那里。 大英驻米使馆附近的一处外交公寓内。 菲尔比听完汇报后，沉默了很久。 桌上的路线图还没有收起。 州际高速公路计划的最后一部分资料，原本只差最后一次交接。 只要威廉撑过这一周，他们就能把传输站全部撤干净。 可现在，威廉竟然拿着证据反过来威胁他们。 麦克林站在一旁，声音冰冷： “他不能留。” 菲尔比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路线图上标记的几个节点。 布鲁克林零部件站。 福特东海岸维护点。 几个军方运输测试路线。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威廉的名字上。 “威廉已经不是棋子了，他变成了裂缝。” 麦克林问道： “怎么处理？” 菲尔比缓缓收回手，他真想杀掉威廉，可是他知道，他不能。 威廉敢找上门，肯定是有备份。 所以，需要先稳住威廉。 最后，菲尔比说道： “给他船票，送他离开。” …… 旧书店外。 夜色越来越深。 车内，杰克已经等得有些烦躁。 “林，为什么不去追踪刚刚离开那人。” “那人是特工，不是威廉，一旦长线追踪，肯定会被察觉。”林枫回答。 杰克皱眉： “万一他跑了呢？” “他不会。” “为什么？” 林枫看着那家旧书店，解释道： “因为他现在不是来逃跑的，他是来谈价的。” 倒是凯瑟琳看着林枫，忽然问道： “如果克格勃不杀他呢？” 林枫抬手，指了指杰克。 “我没说克格勃要杀他，是我要杀他。” “啊？”凯瑟琳和杰克全都疑惑地看向林枫，不知道他唱哪出。 没想到林枫拿出三套黑色衣服，丢给他们一人一套，说道： “看看，合身不？” 杰克瞳孔发亮，快速换了这一件黑色外套，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转头看向凯瑟琳： “凯瑟琳，你看，我像个杀手吗？”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 最后，她认真说道： “其实，以你的肤色，如果是夜间行事，不穿都行。” 杰克嘴角一抽，骂骂咧咧地说道： “凯瑟琳，没想到你歧视黑人。” 凯瑟琳笑了笑，说道： “不，我只是单纯评价你。” 林枫也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监察组低沉的声音： “对方回来了，带着威廉出去了。” 林枫眼神一凝。 “盯住他，不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