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大英驻米使馆 窗帘紧闭，屋内只亮着一盏台灯。 金·菲尔比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刚刚送来的情报摘要。 纸张很薄，内容却让他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威廉·霍普金斯名下几家空壳公司被税务部门冻结。 霍普金斯战略咨询公司被列入审查范围。 几个关联账户也被暂时封锁。 表面上，这只是一次税务审查。 可菲尔比很清楚，这种事情绝不会无缘无故发生。 尤其是在空心镍币案刚刚被重新翻出来之后。 他抬头问道：“是谁在查？” 站在窗边的麦克林低声说道： “CIA。” 菲尔比眼神一冷。 麦克林继续说道： “准确来说，是第七行动组。” 屋内安静了一瞬。 菲尔比手指微微一顿。 “又是第七行动组？” 麦克林点头： “哪个叫林枫的带队。” 菲尔比的眉头彻底皱紧。 这个名字，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从柏林到半岛，从安东尼到空心镍币，第七行动组一次次出现在他们的计划边缘。 安东尼的死，更是让菲尔比至今无法释怀。 菲尔比本以为，戴安娜“死了”，第七行动组至少会因此沉寂一段时间。 麦克林冷冷说道： “看来，只杀一个戴安娜还不够。” “第七行动组的核心，不止她一个。” “这个林枫，才是新的麻烦。” 菲尔比抬眼看了他一下，瞳孔也是有杀意，不过他还是冷静地说道： “现在不能动他们。” 麦克林皱眉： “为什么？” 菲尔比将那份情报摘要放在桌上。 “米国现在高度警惕。” “戴安娜刚死不久，如果第七行动组再死一个探员，CIA会像疯狗一样追着咬。” 麦克林沉默下来。 菲尔比继续说道：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杀人。” “而是把州际高速公路计划的最后一部分资料拿到手。” 他走到桌边，展开一张简单的路线图，低声说道： “我们就差最后一部分了。” “只要再撑过这一周，传输站完成最后一次交接，这条线就可以撤。” 麦克林看着路线图，问道： “就怕威廉撑不住。” 菲尔比说道： “他背后有五角大楼的人，CIA不会轻易抓他。” 麦克林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们一开始选择威廉的原因。 威廉不是坚定的信仰者。 甚至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间谍。 他只是贪婪。 也正因为贪婪，所以好控制。 而且，他背后还有史蒂夫。 五角大楼的保护伞，本来就是最好的伪装。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片刻后，菲尔比重新拿起那份情报摘要，目光落在“林枫”这个名字上。 “等这件事完成。” “我会专门处理第七行动组。” “尤其是这个林枫。” …… CIA总部附近。 一辆停在路边的普通轿车里。 林枫坐在后座，目光透过车窗，落在远处的别墅区。 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威廉别墅外的铁门和一小段车道。 但对他们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冻结账户之后，林枫没有立刻抓人。 也没有让人冲进别墅搜查。 他只是向马丁申请调来了监察组。 几辆不起眼的车，几组轮换人员，分别盯住了威廉的住宅、办公室、私人律师和几处常去的俱乐部。 他们不需要打草惊蛇。 因为蛇已经被惊动了。 现在要做的，是看蛇往哪里钻。 杰克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时不时朝别墅方向看一眼。 “林。” “我听说史蒂夫不是善茬。” “马丁局长今晚去见他，不会被当场骂出来吧？” 林枫没有回答，依旧盯着远处别墅。 杰克等了几秒，皱眉回头： “林长官，我在和你说话呢。” 林枫这才慢慢转头。 他正准备解释，旁边的凯瑟琳忽然开口了。 “杰克前辈，你真的认为，林长官是让马丁局长去做局的吗？” 凯瑟琳和戴安娜真的不一样，如果是以往这个时候，戴安娜早已经骂杰克是猪脑子了。 杰克愣了一下。 “不然呢？” “让CIA局长去请五角大楼高官吃饭，还不是做局？” 凯瑟琳摇头。 “当然不是。” 杰克更糊涂了。 凯瑟琳看了一眼林枫，见林枫没有阻止，便继续说道： “林长官不是让马丁局长去威胁史蒂夫，而是让马丁局长去卖一个人情给史蒂夫。” 杰克皱眉： “卖人情？” 凯瑟琳说道： “如果威廉最后被坐实和克格勃有关，史蒂夫根本不可能完全脱身。” “到时候只要有人开头，国会、黑宫、军方内部，都会有人顺势追上去。” “因为想让史蒂夫倒下的人，一定很多。” 杰克挠了挠头。 “这我知道，可这和卖人情有什么关系？” 凯瑟琳说道： “如果等我们查明之后，威廉真的成了克格勃间谍。” “对外说，是史蒂夫发现异常后主动提醒CIA。” “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杰克眼睛一点点瞪大。 他终于听懂了。 同样一件事。 如果威廉是CIA查出来的，那史蒂夫就是保护伞。 如果威廉是史蒂夫主动提醒CIA查出来的，那史蒂夫就是协助者。 前者是麻烦，后者是功劳。 杰克缓缓转头，看向林枫。 “可你在马丁局长办公室里，没说这句话。” 凯瑟琳说道： “因为不能说。” “说出来，就是交易。” “但不说，大家心里都明白。” 杰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林枫终于笑了笑，说道： “唯一可惜的点，这功劳要让给史蒂夫。” 凯瑟琳却是摇头说道： “史蒂夫的一个人情，可比这个案件的功劳大多了。” 林枫笑了笑，没说话。 他正是这样想的。 想要升，仅仅只靠马丁，那是不够的。 林枫需要结识更多的人。 车内短暂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林枫的目光忽然一凝。 远处别墅二楼的灯亮了。 紧接着，一楼客厅也亮了起来。 威廉的身影很快出现在窗边。 他走得很急。 甚至可以说，有些慌乱。 林枫看着他快步走向电话机，淡淡说道： “来了。” 杰克立刻坐直身体。 “什么来了？” 林枫说道： “应该是史蒂夫的电话。” …… 威廉别墅。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威廉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的。 “史蒂夫先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 电话另一头，史蒂夫的声音很冷。 “威廉。” “告诉我。” “东部运输桥坍塌案，是怎么回事？” 威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原本以为，史蒂夫打电话来，是为了询问冻结账户的事。 也可能是提醒他暂时不要乱动。 甚至可能是安抚他。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史蒂夫开口问的，竟然是那座桥。 那座已经过去三年的桥。 那座他以为已经被彻底埋进档案里的桥。 威廉握着电话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史蒂夫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史蒂夫的声音更冷了。 “威廉。” “我现在不是在和你玩文字游戏。” “我问你，那座桥，和你有没有关系？” 威廉喉咙发干。 “没有。” “当然没有。” “那是地方承包商的问题。” “事故调查早就结束了。” “所有责任人都已经处理过了。” “我只是在外围材料协调意见里签过一次字，您知道的，那种文件每天都有很多。” 他说得很快。 快得像是早就背过无数遍。 史蒂夫没有立刻说话。 威廉额头上冒出冷汗。 片刻后，史蒂夫缓缓说道： “最好是这样。” “因为如果那件事真的和你有关。” “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威廉强笑道： “当然，当然，我明白。” “史蒂夫先生，我可以向您保证，那件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发誓。” 电话另一头，史蒂夫只说了一句话： “最近不要联系我。” 啪。 电话被挂断。 威廉拿着听筒，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崩塌。 史蒂夫没有问他是不是克格勃。 没有问他是不是出卖了运输体系。 也没有问他空心镍币的事情。 史蒂夫只问了那座桥。 这说明什么？ 说明CIA已经查到了这一起案件。 可是，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威廉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 因为他不清楚，CIA究竟查到了多少。 “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查到的....” 威廉声音发抖，可是走着走着，他猛地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窗外。 别墅外的夜色很深。 深得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史蒂夫靠不住。 CIA已经盯上他。 克格勃那边，也绝不会允许他落到CIA手里。 再不走，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威廉咬牙说道：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