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店外。 夜色越来越深。 威廉被裁缝带出来的时候，林枫没有立刻下令行动。 他坐在车里，手里摊开着一张华盛顿到巴尔的摩方向的简易路线图。 上面有几处被他用铅笔圈了出来。 旧书店。 换车点。 废弃仓库区。 出城公路。 再往前，就是通往港口方向的路线。 凯瑟琳看着地图，低声问道： “你确定他们会走这里？” 林枫说道： “不一定。” “但如果我是克格勃，我不会直接把威廉送去港口。” “第一段路，他们要确认有没有尾巴。” “第二段路，他们要换车。” “第三段路，才会真正出城。” 杰克皱眉：“那我们在哪里动手？” 林枫手指落在废弃仓库区。 “这里。” 凯瑟琳看了一眼。 “为什么？” “因为这里足够偏僻。” “足够像一个适合灭口的地方。” 林枫淡淡说道： “威廉这种人，现在最害怕的不是CIA。” “他最害怕的是，克格勃拿到东西以后，根本不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杰克终于明白了。 “所以我们要让他相信，克格勃真的想杀他。” 林枫点头。 “对。” “而且必须真实。” “真实到连裁缝都不能马上判断，这是我们做的局。” 杰克一怔：“什么意思？” 林枫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你们假扮第三方杀手时，不要打裁缝。” “只逼威廉。” “让威廉以为，裁缝把他带到这里，就是为了把他交给杀手。” 凯瑟琳眼神微微一动。 “这样一来，威廉就不会再相信裁缝。” “没错。”林枫说道： “他会以为自己被卖了。” “而裁缝如果足够聪明，很快也会反应过来。” 杰克问道：“反应过来什么？” 林枫看向窗外，回答道： “反应过来，他们从旧书店开始，就已经被CIA盯上了。” 车内安静了一瞬，杰克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枪。 凯瑟琳低声说道： “那裁缝会怎么做？” 林枫平静说道： “他会杀威廉。” 杰克脸色一变。 “你不是说这是假杀吗？” “开始是假。” 林枫说道： “但只要裁缝意识到，我们真正的目标是威廉，就会变成真的。” “因为威廉知道太多。” “他知道转运站。” “知道接头路线。” “知道福特内部的配合方式。” “甚至知道几处还没撤掉的传输点。” “这种人，克格勃绝不会让他活着落到我们手里。” 凯瑟琳和杰克听完了所有的计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 凌晨一点四十分。 威廉乘坐的深色轿车驶入废弃仓库区。 这里早已荒废，两侧仓库铁门锈迹斑斑，破碎的玻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车子停下后，裁缝率先下车，先是看了一眼四周。 威廉坐在后座，没有立刻动。 “这里不是去港口的路。” 裁缝回头：“换车。” 威廉死死抓着牛皮纸袋： “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换车？” 裁缝声音冷了几分： “威廉先生，你现在没有资格挑路线。” 威廉脸色难看，却只能推门下车。 远处，一辆旧卡车停在仓库阴影里。 车灯没有开，像是一头伏在黑暗里的兽。 威廉刚走出几步，突然听见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吱—— 一辆黑色轿车从仓库另一侧冲了出来，直接堵住前方出口。 车门打开，两个蒙面人从车上下来。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黑布蒙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威廉浑身一僵。 裁缝也猛地回头。 黑衣人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枪口，对准威廉脚边。 砰！ 枪声炸响。 子弹打在威廉身前不远处的地面上，碎石飞溅。 威廉吓得惨叫一声，整个人连退几步。 “你们是谁？！” 没人回答，只有枪声和子弹。 威廉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是冲着他来的。 这条路线，除了克格勃，没有人知道。 威廉猛地转头看向裁缝，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怒火。 “你们想杀我！” 裁缝脸色也变了： “不是我们。” 威廉嘶声道： “不是你，还能是谁？” 又是一声枪响。 砰！ 子弹打在车门上，火星四溅。 威廉吓得抱着纸袋扑倒在地。 黑衣人一步步逼近。 威廉彻底慌了，他一边后退，一边大喊： “我还有备份！” “你们杀了我也没用！” “我死了，东西一样会送出去！” 那名高大的黑衣人脚步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让威廉更加确信。 对方就是克格勃派来的。 他们不仅要证据。 还想知道出备份在哪。 威廉疯了一样看向裁缝： “你们根本没打算送我走！” “你们想拿回东西，然后杀了我！” 裁缝没有解释。 因为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不对。 太不对了。 这些“杀手”只逼威廉。 不打他。 不堵他的退路。 甚至连枪口都刻意避开他。 这不是灭口。 这是演给威廉看的。 裁缝猛地抬头，目光扫过远处黑暗的仓库顶层。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们被盯上了。 从旧书店开始，也许更早，从威廉离开别墅开始，他们就已经落进了CIA的监控里。 对方真正的目标，不是他。 是威廉。 他们要逼威廉开口。 裁缝心头猛地一沉。 威廉不能活着落到CIA手里。 绝对不能。 威廉知道的据点太多。 知道的传输路线太多。 更知道最后一批高速公路资料还没有撤完。 只要他开口，这条线就完了。 想到这里，裁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猛地从怀里拔出枪，枪口准备指向威廉。 “闭嘴。” 威廉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瞳孔骤然放大。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相信了。 裁缝真的要杀他。 克格勃真的要杀他！ “你们这群混蛋！” 威廉早有警惕，怒吼一声，猛地扑向裁缝。 裁缝没想到他这种人竟然敢反抗，被他撞得枪口一偏。 砰！ 子弹擦着威廉肩膀飞过，打在后面的铁门上。 威廉疼得惨叫一声，却死死推开裁缝，抱着纸袋拼命往仓库另一侧跑。 裁缝踉跄一步，立刻重新举枪。 “站住！” 威廉不敢回头，他只知道拼了命地跑。 …… 仓库区外侧高地。 林枫拿着望远镜，静静看着这一幕。 当他看到裁缝拔枪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旁边就有狙击手，所以林枫根本不怕裁缝会打死威廉。 当他看到威廉推开裁缝，从枪口下逃出来时，他终于放下望远镜。 “时机到了。” 旁边的监察组成员立刻看向他。 林枫声音低沉： “裁缝准备杀威廉。” “不要让他伤到目标。” 杰克站在一旁，脸上的黑布还没摘，忍不住说道： “林，这个人要是抓活的，也是大功劳。” 林枫已经从车里取出枪，检查了一眼弹匣，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犹豫。 “他的命，远不如威廉值钱一万倍。” 杰克一怔。 林枫已经冲了出去。 夜风从他身侧掠过。 远处，裁缝已经重新瞄准了威廉。 威廉抱着纸袋，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他的帽子早就掉了，脸上全是汗，肩膀上的伤口正在渗血。 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也听见裁缝冷冰冰的声音： “威廉先生。” “你走不了了。” 威廉几乎崩溃。 他回头看到裁缝举枪，整个人彻底瘫软。 “别杀我！” 就在裁缝扣下扳机的前一刻，一道枪声先一步响起。 砰！ 裁缝手中的枪瞬间脱手。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退去。 几乎同一时间，仓库四周车灯大亮。 强光刺破黑暗。 “CIA！” “放下武器！” “所有人不许动！” 行动组从四面冲出。 裁缝捂着手腕，转身想跑。 杰克从另一侧扑上去，直接将他撞倒在地。 两人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裁缝还想挣扎。 杰克一拳砸在他脸侧。 “该死的，就是你们杀死的戴安娜。” 凯瑟琳带着人控制住现场，几名监察组成员迅速封住出口。 威廉趴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子。 他怀里的牛皮纸袋已经被血染红了一角。 林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威廉慢慢抬起头，当他看到林枫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愤怒。 只有恐惧。 还有一种近乎崩溃的求生欲。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保护我。” “求你。” “他们真的要杀我。” “我可以说。” “我什么都可以说。” 林枫蹲下身，看着他。 “说什么？” 威廉喘着粗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 “克格勃。” “是克格勃控制了我。” “空心镍币。” “福特转运站。” “州际高速公路资料。” “那座桥……” “我都知道。” “我都可以说。” “只要你们保护我。” 林枫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 威廉更慌了。 他用没有受伤的手死死抓住牛皮纸袋，颤声说道： “这里面只是其中一部分。” “我还有备份。” “我可以交出来。” “我可以告诉你们传输站在哪。” “我要司法豁免协议！” “我要证人保护！” “我要减刑协议！” “只要你们别让我死，我全都说。” 林枫终于伸出手，从他怀里拿过那只牛皮纸袋。 然后，他看着威廉，一字一句说道： “威廉先生。” “没时间了，克格勃已经被惊动了，如果你不立刻说，这些人就会逃掉。” “你也会被判定为叛国....” “不...”威廉立刻说道：“我需要豁免协议。” “我再重复一遍。” 林枫伸出手指，说道：“你现在说，你有机会活命。” “如果你现在不说，我可以保证...你活不了。” 凯瑟琳和杰克在旁边听到林枫的话，再度心神俱震。 林枫恐怕早就想好这一切了吧。 威廉听闻了林枫的话，心如死灰，像滩烂泥一样软在地上，说道： “我说。” “我全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