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国。 CIA总部。 拿到马丁手令后，林枫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当天上午，凯瑟琳便以“税务异常审查”的名义，冻结了威廉·霍普金斯名下几家空壳公司的账户。 不仅如此。 连他妻子名下的霍普金斯战略咨询公司，以及几处关联基金账户，也被暂时列入审查范围。 虽然这只是一次“例行税务核查”，可对威廉这种人来说，已经足够要命。 杰克坐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我突然觉得，税务部门比CIA可怕。” 凯瑟琳淡淡说道： “正常人只怕CIA，有钱人才怕税务部门。” 杰克想了想，点头： “那我很安全。” 林枫没有理他，只是拿起那几份文件快速看了一遍。 凯瑟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林，这样做，他不一定会害怕。” 林枫抬头： “为什么？” 凯瑟琳说道： “因为威廉不缺钱。” “像他这种级别的人，就算几家公司被封，也不至于立刻崩溃。” “相反，我们这么做，只会让他知道CIA已经盯上他了。” “这是打草惊蛇。” 林枫笑了。 “我要做的，就是打草惊蛇。” 凯瑟琳一怔。 “可是这样一来，他会立刻警觉，后续调查不是更难了吗？” 林枫还没有回答，杰克就靠在椅子上，十分笃定地说道： “凯瑟琳，你放心。” “林的鬼点子多得很。” “他每次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凯瑟琳看向林枫。 林枫没有否认，只是将文件合上，淡淡说道： “蛇藏在洞里，我们当然找不到。” “可如果洞口着火了，哪怕是里面的水再深，它总要动一下。” 凯瑟琳若有所思。 林枫把冻结文件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只档案袋。 那是马丁刚刚授权调出的威廉旧档。 里面装着威廉过去几年参与过的部分政府合同、材料供应、公共工程和事故调查资料。 凯瑟琳看了一眼档案袋上的编号。 “五年前的档案？” 林枫点头，倒是杰克听得头疼： “所以我们现在又从税务案，变成查旧工程了？” 林枫翻开档案，淡淡说道： “很多间谍案的源头，不是信仰，是罪。”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凯瑟琳没有再说话，内心深处，她认同林枫的话，可是她并不认为，林枫会从档案中看出什么来。 林枫一页一页翻看着旧档。 这些资料表面上并不起眼。 几份公共工程审批记录。 几份材料供应商名单。 还有一份三年前东部运输桥坍塌事故的调查结论。 官方结论很简单。 地方承包商施工不当。 现场工程负责人监管失职。 材料批次存在老化问题。 最后责任被压在地方承包商和几个底层负责人身上。 福特总部没有被牵扯进去。 威廉·霍普金斯的名字，也只在外围材料协调意见里出现过一次。 看起来很干净，甚至感激得有些过分。 林枫的手指停在那份事故调查结论上。 下一秒。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特工之眼悄然开启。 视野中的纸张、墨迹、签名、装订孔、批注痕迹，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书写习惯、收笔角度、字母连笔方式，都和前后几份文件保持一致。 如果只是普通审查，几乎看不出问题。 可林枫看到的，不只是字迹。 还有墨迹的深浅。 纸面压痕的断层。 批注处轻微的刮擦。 这不是在同一天写出来的。 有些字压痕很深，墨色偏旧。 有些字却浅得多，像是在原始档案归档之后，又重新补上去的。 更重要的是。 其中一页材料供应商说明，纸张边缘的裁切痕迹，与整份档案其他页面并不完全一致。 像是后来换进去的。 林枫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继续翻到后面。 附件编号缺了一页。 事故现场材料抽检报告里，有一个编号被重新覆盖过。 桥梁承重测试的签收记录，日期没有问题。 可盖章的位置，明显避开了一处原本应该存在的批注。 林枫缓缓合上档案。 杰克看着他： “怎么了？” 林枫抬头，平静说道： “送去鉴证科，这一份档案被人动过。” “好咧。” 杰克并不惊讶，连问都没问，倒是凯瑟琳半信半疑地看着林枫。 …… 华盛顿。 某富人别墅区。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威廉·霍普金斯正在餐厅里吃早餐。 可当他接起电话后，脸色却一点点变了。 “你说什么？” “被冻结了？” 威廉猛地站起身。 对面的妻子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威廉，怎么了？” 威廉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握着电话。 电话另一头，私人律师的声音压得很低： “威廉先生，情况不太好。” “战略咨询公司的账户被列入税务审查。” “另外，几家关联公司也被暂时冻结。” “他们没有说明背后是谁。” “但我托人问过了。” 律师停顿了一下。 “这件事背后，可能不是普通税务部门。” 威廉的脸色瞬间白了。 不是普通税务部门。 那还能是谁？ CIA。 他们查到自己了。 电话挂断后，威廉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他的妻子艾琳娜站起来，声音带着恐慌：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那些咨询费出了问题？” “我早就说过，那些钱不能再收了。” 威廉猛地转头： “闭嘴！” 艾琳娜被吓得一颤。 餐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威廉喘着粗气，伸手按住桌沿。 他并不是没有见过风浪的人。 福特政府合同部高级副总裁。 五角大楼后勤采购体系的熟人。 州际高速公路相关项目的外围参与者。 这些身份，足够让他在华盛顿的大多数场合里保持体面。 按理来说，只要史蒂夫还在，他就不会轻易出事。 毕竟，他这些年替史蒂夫处理过不少事情。 接待。 顾问费。 合同安排。 供应商名单。 他们之间绑得很深。 可问题是，有些事情，史蒂夫可以保。 有些事情，史蒂夫绝不会保。 三年前，东部一处大桥修建方案里，威廉通过中间承包商吃了一笔回扣。 那本来只是一次普通的贪腐。 在华盛顿，这种事并不稀奇。 可偏偏，那座桥后来出了事故。 劣质材料。 承重不足。 死了人。 最关键的是... 上了新闻！ 如果只是钱，史蒂夫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果牵扯到人命，尤其是项目事故被重新翻出来，史蒂夫一定会第一时间切割。 所以这件事，威廉一直瞒着史蒂夫。 但不幸的，这件事被克格勃查出来了。 克格勃帮他洗清楚了这件事，但代价就是... 威廉要成为克格勃的走狗。 艾琳娜声音颤抖： “威廉，我们现在怎么办？” 威廉慢慢抬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慌。” 艾琳娜看着他。 威廉沉声说道： “只是冻结账户。” “他们没有逮捕我。” “这说明他们没有证据。” 他像是在安慰妻子。 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只要史蒂夫还在，他们不敢轻易动我。” “他不会让CIA把手伸进五角大楼的采购系统。” “不会的。” 话虽如此，可威廉的手指，仍然在微微发抖。 威廉深吸一口气，走到电话旁。 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史蒂夫还愿不愿意接他的电话。 …… CIA总部。 林枫很快干出了第二件事，冻结威廉账户之后，他没有去盯威廉，也没有立刻申请逮捕。 而是拿着一份新计划，再次走进了马丁办公室。 马丁看到他的时候，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 “林，你每次带着这种表情进来，我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枫十分真诚地说道： “长官，这一次是好事。” “我想让你请史蒂夫长官吃个饭。” 马丁冷笑： “上一次你也这么说。” “然后你让我请金·菲尔比吃饭。” “那顿饭之后，金·菲尔比见到我，就再也没笑过。” 林枫说道： “这一次不一样。” 林枫拿出那一份鉴证科的文件，此刻的杰克和凯瑟琳看着林枫，就像看着神一样。 太牛了... 林枫居然这都能看出被修改过的。 马丁查看鉴证报告，最终皱眉道： “说好的....不动史蒂夫。” “我只是让你和他吃一顿饭，不聊公事。”林枫回答。 马丁面无表情： “你觉得五角大楼的人是傻子？” “CIA局长突然邀请负责后勤采购的高级官员吃饭，而他的合作对象刚刚被我们冻结了账户。” “你觉得他会相信这是私人会面？” 林枫点头：“当然不会。” 马丁被噎了一下。 “那你还让我去？” 林枫说道：“我想，史蒂夫会感谢你。”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马丁没有说话。 林枫说道： “如果威廉真的和克格勃有关，我们就是在帮他。” 马丁盯着林枫看了很久，说道： “看来，你想了很久了。” 林枫没回答，马丁又接着问道： “如果你错了呢？” “如果我错了...”林枫笑着说道：“那就证明威廉没有克格勃的嫌疑，这对史蒂夫来说，更是一件好事....” “你.....”马丁竟然有些哑口无言。 凯瑟琳和杰克也是惊呆了。 这时林枫抛出最后的筹码，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一顿饭可能揪出很多克格勃特工呢？” 马丁眼神终于变了。 最近，黑宫对CIA最近的工作非常不满。 所以...CIA需要成绩。 非常需要。 否则这口锅，迟早会有人扣下来。 也正因为如此，这起涉及高速公路、福特汽车和军方运输体系的案子，才会被马丁亲自盯着。 如果这一次能揪出一条克格勃工业情报网，那就不只是破案。 而是给黑宫一个交代。 马丁沉默片刻，终于笑了。 “林，你的办案方式真是特殊，总是要让长官请吃饭。” “长官，别说了...”林枫苦恼地说道：“你给的这些案件，背后都是有高人的，我们这种小虾米，如果不靠您，我们真没办法。” 马丁笑了笑，拿起电话前，又看了他一眼： “好...有人出钱请吃饭，我当然可以去。” 他说到这里，语气一顿： “说好了，你们买单。” 林枫立刻点头： “当然。” 杰克猛地抬头。 “我们？” 他瞪大眼睛，压低声音： “林，我可没钱。” 林枫看都没看他，拉着他离开： “闭嘴。” 杰克脸色一黑： “林，我真的没钱。” 林枫说道： “那就找我贷款。” 杰克脚步一顿。 “啊？” “我自己出钱请马丁吃饭，然后再找你贷款？” 他越想越不对劲。 “这不是贷款打工吗？” 林枫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凯瑟琳走在旁边，看着杰克一脸绝望的表情，又看了看满脸从容的林枫，忽然一脸复杂。 “林前辈。” 林枫看向她，凯瑟琳认真说道： “你以前真是太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