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微微一静。 张鸣和周兴国对视了一眼。 随后，张鸣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迅速将桌上的顾承岳档案、昆仑基地选址草图和相关批注全部收入抽屉。 咔哒。 抽屉被锁上。 目前来说，于强没有什么嫌疑，张鸣和于强的关系也不错。 甚至在国安部内部，于强一直都是他比较信任的干部之一。 可纪律就是纪律。 张鸣常年从事谍战工作，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谨慎，永远不是对同志的不信任。 而是对工作的负责。 收好文件后，他才说道： “进来。” 办公室门被推开。 于强走了进来。 他刚准备开口，看到周兴国也在办公室里，明显愣了一下。 但这一丝错愕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立刻站直身体： “周部长，您也在啊。” 周兴国神情自然，笑了笑： “找你们局长谈点事情。” 说着，他打量了一眼于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是于强吧？” 于强连忙点头： “是。” 周兴国指着他说道： “我记得你。” “以前西南战线，你表现很出色。” “张鸣还特意跟我表扬过你。” 于强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激动。 “周部长还记得我？” “那都是职责所在。” “能为国家做点事，是我的荣幸。” 他说得很诚恳，语气也很稳。 可他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了张鸣的桌面。 那一眼很快。 快到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张鸣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平静问道： “是不是有什么事？” 于强立刻收回视线，神情转为严肃。 “有。” 他走上前，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南印那边，最近不太平。” 周兴国眉头微微一皱。 “南印？” 于强点头： “是。” “我们在边境方向收到几条情报。” “南印方面近期动作频繁，部分军政人物开始在边境问题上放话。” “另外，他们似乎也在和西方某些势力接触。” 张鸣翻开文件，看了几眼。 “具体到什么程度？” 于强说道： “暂时还没有直接军事动作。” “但舆论、外交和边境小规模摩擦的苗头都有。” “而且，他们内部有人在推动一种说法。” “说夏国刚刚经历大战，经济困难，又要接受苏国援助，短期内不可能在南部方向投入太多精力。” 周兴国冷笑了一声。 “他们倒是会算。” 于强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 张鸣抬头： “说。” 于强压低声音： “我们怀疑，有人在背后挑动他们。” “可能是英方残余势力，也可能有米国影子。” “南印本身未必敢真的动手。” “但如果有人给他们错误判断，他们就可能做出试探。”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周兴国和张鸣都没有立刻说话。 这不是小事。 夏国刚刚在半岛取得重大胜利，外部势力自然不会希望夏国太安稳。 北边有苏国援助与警惕。 东边有岛国与米国。 南边如果再被挑动，就等于有人想让夏国重新陷入多线压力。 张鸣合上文件，问道： “你的判断呢？” 于强说道： “我建议提前加强南部情报布置。” “尤其是边境沿线、南印军方内部，还有英方旧殖民关系网。” “如果他们只是试探，我们要知道是谁在试探。” “如果有人在背后递刀，我们更要知道刀是谁递的。” 周兴国看了于强一眼。 这个判断，很稳。 至少表面上看不出问题，甚至称得上敏锐。 张鸣也微微点头： “你这份报告来得及时。” “我会安排人复核。” 于强立刻说道： “是。” 他似乎准备离开。 可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 “局长，东北三厂那边的克格勃调查，需要我继续跟进吗？” 张鸣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 周兴国则神情平静，没有说话。 张鸣淡淡说道： “不用了。” “那边我派其他人过去。” “你先把南印方向盯紧。” 于强点头： “明白。” “那我先出去了。” 门重新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张鸣没有立刻说话。 周兴国也没有。 过了几秒，周兴国才缓缓开口： “这个于强，能力不错。” 张鸣点头： “是，他一向很稳。” 周兴国看了他一眼： “太稳的人，也要查。” 张鸣沉默片刻。 随后，他低声说道： “我明白。” 周兴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桌上的南印情报。 “南边不能乱。” “昆仑也不能停。” “顾承岳那边，你尽快去。” 张鸣点头： “我今天晚上就动身。” 周兴国点头。 如今夏国的周边可不安定，无论是周兴国还是军部，都迫切拥有更多更强的火力！ 没错。 经过半岛一战，他们是彻底患上了火力不足恐惧症了。 ........ 咔哒。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 于强脸上那副恭敬、稳重、甚至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也在这一刻缓缓消失。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从头顶落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于强没有立刻离开。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拐角处停下，微微回头，看了一眼张鸣办公室紧闭的门。 刚才那一幕，已经在他脑海里重复了好几遍。 周兴国亲自来了国安部。 这一点，很异常。 “周兴国一年都未必来一次国安部。” “张鸣的桌上也是空荡荡的...这也不符合张鸣的办公常理。” “这说明，周兴国和张鸣刚刚在谈论的事情，被藏了起来。” 于强太了解张鸣了。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刚才那张桌上放着的东西，保密等级很高。 高到连他这个国安部正级主任，都不该看见。 于强慢慢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很稳。 可眼神却已经变了。 没人知道，这位在国安部内部素来沉稳可靠、深得张鸣信任的干部，正是潜伏在燕京深处的一根暗钉。 谁能想到，这一枚钉子，定在了做情报的国安部里面，并且还是主任级别的。 之前半岛战争时期，马丁能够拿到有关张鸣的一部分档案，正是拜他所赐。 以他的级别，当然拿不到张鸣的完整档案。 可于强从来不需要完整档案。 那份资料，就是于强从一堆看似毫无关系的流程文件、人事调动、旧案索引和权限记录里，一点点拼出来的。 他是一名特工，最擅长的，就是碎片。 碎片单独看，谁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可只要足够多，就能拼出一个人的轮廓。 甚至拼出一条线的影子。 这也是于强能在国安部潜伏这么久的原因。 他从不冒进。 从不贪多。 更不会像那些急着立功的人一样，把自己暴露在台前。 他只躲在流程后面。 躲在制度后面。 躲在一份份看似正常的报告后面。 等别人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了。 于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关门。 落锁。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的走廊。 确认没有人停留后，他才回到办公桌前。 桌上还放着那份南印情报的副本。 南印那边确实不太平。 这份情报也确实是真的。 边境舆论、军方动作、英方旧殖民关系网的活动，都有迹可循。 不过，这一份情报是CIA给他的。 CIA希望于强能升得更高... 副局长。 甚至...替代张鸣的位置。 但是，CIA最近之所以启动他，完全是因为米国那边下了一个新的任务： “全力复查半岛战争。” 米国人在半岛输得太惨、太诡异了。 联军的每一步战略部署仿佛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华盛顿要知道，到底是谁在半岛战场上把米国的情报网撕得粉碎？ 夏国高层究竟是通过哪条线，拿到了那些绝密情报？ “周兴国，张鸣，谢冬...” 于强的目光最终落在谢冬这个名字上。 他总觉得，谢冬回燕京有些太过蹊跷。 哪怕是他给出生小孩的理由足够充分。 “可是，谢冬的能力再强，也总不能接触到米国军队高层的信息......” 于强想了想，又否定了这个答案。 他最终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谢冬。 燕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