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CIA临时调查室里，灯还亮着。 凯瑟琳坐在桌前，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血丝，她面前摆着一份整理好的财务报告。 报告不厚。 可里面的每一页，都被她用铅笔标注了时间、资金来源、关联公司、合同节点和仓储路线。 林枫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那一份账单，直接问道： “有结果了？” 凯瑟琳将报告推到他面前。 “确定了！是威廉·霍普金斯。” 林枫眼睛里露出一抹笑意。 果然。 他就知道，凯瑟琳一定能查到。 哪怕她自己一时查不到，她的家庭背景也会帮她找到方向。 在这种案件上，凯瑟琳比戴安娜要更好用。 凯瑟琳打开报告，说道： “威廉·霍普金斯本人名下的账目很干净。” “至少表面上看不出问题。” “但他的妻子名下有一家战略咨询公司。” “五月六号之后，这家公司连续收到几家下游承包商的咨询费。” 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日期。 “金额不算大。” “几百米元到几千米元不等。” “如果单独看，只像是正常商业顾问收入。” “可问题是，每次入账前后，布鲁克林零部件站都会出现新的报废配件箱转运，或者现金零钱袋清算。” 杰克皱眉： “所以他收钱，下面就动箱子？” 凯瑟琳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 “还有这张账单。” 她将一张复印件抽出来，放到林枫面前。 “五月八号，霍普金斯战略咨询公司支付了一笔私人招待费用。” “账面用途是运输规划顾问会谈。” “可实际项目包括雪茄、烈酒、包厢服务，还有一笔被模糊处理的特别接待费.....” 凯瑟琳抬头看着林枫： “这不是直接叛国证据。” “但足够证明威廉·霍普金斯和这条异常转运线存在财务关联。” 林枫拿起那份报告，快速翻看了一遍，越看眼中的笑意越明显。 “做得很好。” 凯瑟琳神情微微一松。 她本来想解释自己是怎么从配偶公司、咨询费、下游承包商和账单时间里把威廉挖出来的。 可还没等她开口，林枫忽然问道： “这份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异常的？” 凯瑟琳一怔。 “什么？” 林枫将报告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其中几处日期。 “我不是问五月六号之后。” “五月六号只是这一次案件的爆发点。” “我要知道，霍普金斯战略咨询公司的异常资金流，最早从什么时候开始。” 凯瑟琳神情微微一变，立刻翻开最前面的几页。 “最早一笔异常咨询费，出现在五年前。” “具体时间是……” 她低头确认了一遍。 “三月十七日。” 林枫眼神微微一亮。 “金额多少？” “不多。” 凯瑟琳说道： “一千二百米元。” “付款方是一家小型工程材料公司。” “账面用途是公共运输工程顾问服务。” 杰克听得头疼： “一千二百米元？” “这种钱也值得查？” 林枫淡淡说道： “账本开始的那一天，不一定是他第一次收钱。” “但一定是他第一次害怕。” 凯瑟琳猛地抬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林枫这时说道：“走吧。” “去哪？抓威廉吗？”杰克问道。 “不，先去见局长。” …… 马丁办公室。 林枫将那份财务报告放在桌上。 马丁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报告，一页一页翻看，最后抬起头，看向林枫： “很快的速度。” 林枫谦虚说道： “主要是凯瑟琳做得好。” 马丁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用人。” 林枫没有否认。 马丁将报告合上。 “现在，威廉以及他上下级的资料，是你的了。” 林枫没有立刻道谢。 他站在原地，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马丁察觉到了他的停顿。 “还有事？” 林枫抬起头： “包括史蒂夫的吗？” 马丁眉头瞬间皱起，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在这一刻变了。 “史蒂夫？” 马丁盯着林枫，语气明显冷了几分： “史蒂夫和这起案子有关？” 林枫没有绕弯子，回答道： “是的。” 马丁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史蒂夫不是福特的人。 他是五角大楼的人。 负责后勤采购系统，级别极高，甚至在某些会议上，和马丁拥有相同层级的话语权。 动威廉，是查企业高管。 动史蒂夫，就是把手伸进五角大楼。 这是两回事。 马丁缓缓说道： “你有什么证据？” 林枫说道： “凯瑟琳没有查到他。” “但我顺着威廉的账单，看到了一些不太干净的联系。” “几笔招待费用绕过了福特常规账户。” “其中一条报销路径，经过一家政府合同顾问公司。” “而那家公司，曾经和史蒂夫负责的后勤采购委员会有长期合作。” 马丁没有说话。 林枫继续说道： “五月六号之后，威廉的异常收款、布鲁克林零部件站的现金清算、报废配件箱转运，以及那家顾问公司的招待账单，都出现了时间重合。” “这不是定罪证据。” “但足够说明，威廉背后可能有一把保护伞。” “而史蒂夫，很可能就是那把伞。” 马丁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随后他缓缓说道： “你不能动他。” 林枫看着他。 马丁一字一句说道： “除非你能证明，他是克格勃。” 林枫露出几分无奈： “长官，你这是在为难我啊。” 他其实早就知道，马丁不会允许他直接调查史蒂夫。 高层之间的贪腐，很多时候不是秘密。 只要没有触碰国家安全底线，很多人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一旦CIA直接把五角大楼同级人物拖进间谍案，那就不是查案。 那是开战。 马丁不会允许林枫这么做。 至少现在不会。 马丁盯着林枫，忽然笑了： “别装了。” 林枫眨了眨眼： “长官，我没有装。” 马丁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是在提醒我，这是史蒂夫的把柄...” 林枫认真说道： “长官，您误会我了。” 马丁根本不信，拿起桌上的钢笔，轻轻点了点那份威廉的报告： “去吧，这起案件，我可以给你一些特权。” “我要封掉威廉的一些非法账号。”林枫说道。 “可以。”马丁点头，说道：“这符合程序，不过，这不能定他的罪。” 林枫露出笑容，说道：“所以，下一次进来，我会拿着威廉的罪证...” 马丁笑着说道： “林，我喜欢你的自信。” 话音落下，林枫拿起马丁递来的档案授权文件，转身离开办公室。 房门关上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马丁没有立刻继续工作。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威廉·霍普金斯的财务报告，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他忽然觉得... 戴安娜的选择是对的。 林枫真的比戴安娜优秀很多，如果戴安娜继续留在这里，必然不能比得过他。 ...... 燕京。 国安部办公室。 窗外天色阴沉，办公室里的灯却亮得很足。 桌上摆着几份加密文件，张鸣站在办公桌旁，刚刚把昆仑基地的初步选址、保密方案和施工名义汇报完。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 “昆仑基地已经确定了位置。” “过几天，会以军事基地配套工程的名义开工。” 周兴国难得有些耐不住性子，亲自来了国安部。 因为这件事太重要。 张鸣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周兴国抬头：“什么问题？” 张鸣说道：“你准备找谁负责这个基地？” 周兴国沉默下来。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昆仑基地需要的人，不只是忠诚。 还必须懂技术。 最好还要能看懂深海送回来的那些资料和工业标准。 这样的人，太少了。 周兴国缓缓说道： “昆仑基地的管理，我本来想着，钱生院士是最合适的人。” “可罗布泊基地离不开他。” “现在把他调走，不现实。” 张鸣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钱生院士不能动。 周兴国揉了揉眉心：“所以，现在我也暂时没有确定的人选。” 张鸣似乎早有准备。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个人资料，轻轻推到周兴国面前。 “我倒是有个人选。” 周兴国低头看去。 资料第一页，写着一个名字。 顾承岳。 四十七岁。 早年留米，主攻航空工程和航空发动机结构设计。 曾在米国一家航空研究机构担任助理工程师，参与过喷气式发动机进气道、机翼气动布局、高温材料测试等外围项目。 他没有进入米国真正核心项目。 不是因为能力不够。 而是因为他是夏国人。 周兴国翻看资料，眉头微微一动。 “顾先生……” “我记得他。” 张鸣点头： “是，他回国后，曾经主持过一套小型高速风洞实验平台的搭建。” “设备很简陋，但效果不错。” “后来，他还整理过一批苏式飞机维护资料，对苏式航空标准也有一定了解。”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懂这些工程资料。” 周兴国眼神逐渐认真起来。 这点太关键了。 深海送回来的朱雀图纸，里面涉及的不只是飞机结构，还有材料标准、加工精度、工厂体系和试飞修正记录。 普通专家就算能看懂图纸，也未必能理解背后的工业逻辑。 顾承岳这种留米航空工程专家，反而正合适。 周兴国问道：“他现在在哪？” 张鸣回答：“东北。” “原本准备进入苏国援助的战机项目组，负责技术翻译和部分结构分析。” 周兴国抬头：“背景呢？”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技术再强，如果背景不干净，绝不能进昆仑。 张鸣声音压低： “谢冬已经完成了对他的调查。” “他脱离这一次内鬼案的所有嫌疑。” “留米期间，他虽然接触过米国航空研究机构，但没有和任何可疑组织保持长期联系。” “回国后，也没有发现异常往来。” 周兴国合上资料，说道： “那就选他。” 他抬头看向张鸣： “你亲自去一趟。” “不要通过普通调令。” “找个合适的理由，就让他暂时从东北项目组消失。” “最重要是不能引起苏国人的怀疑。” 张鸣点头：“明白。”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 张鸣和周兴国同时一顿。 张鸣抬头问道： “谁？”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局长，是我，于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