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克萨斯州 油田厂的空地上，几个行尸被砍断了双手，齐腕的断口已经干涸发黑，捆在旋转杆上，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残破玩偶。 每个杆子前面的笼子里都关着一只老鼠，在笼子里跑来跑去。 行尸被老鼠的生命气味勾着，张着嘴往前挣，断腕的铁链哗啦啦响，身体前倾又后仰，带动旋转杆一圈一圈地转。 螺旋杆在井筒里上下抽动，黑色的原油从地下涌上来，顺着管子流进铁皮桶里。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幸存者蹲在旁边，等桶快满了，就站起来换一个空桶，把满的推到一边，又回到岗位上。 旁边有专门的人用板车把油桶拉走，一车一桶，推到储油区，摞起来，盖上防水布。 那些曾经被弗吉尼亚势力当苦力使唤的人，现在干活还是累，但脸上有一种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不是笑，是踏实。 尼根靠在战车旁边，露西尔拄在地上，看着那几个在旋转杆上挣扎的行尸，嘴角带着笑。 “哈哈哈～我的创新如何？行尸永动机。” 尼根对旁边的人说道：“不会累，永远不会偷懒劳动力，我是不是很聪明？” 旁边的手下连忙点头，点得很用力。 尼根笑得更大声了。 有人开始在旁边议论了。 “这法子行得通，如果让它们踩自行车发电，踩水车抽水浇地——” “还不如恢复核电站，什么都有了。” 莫尔靠在战车履带上，嘴里叼着烟，把烟灰弹在地上淡淡道：“佐治亚州那边有核电站，一直在运行。” 尼根转过头，看着莫尔，脸上的笑容收了：“O，谁都知道核电站好，但你会开？我们不会。” 莫尔“啧”了一声，把烟叼回嘴里，不说话了。 一个手下从油厂大门口跑进来，步子很急，差点被地上的油桶绊倒。 他跑到尼根面前，弯着腰，大口喘气。 “老大……巡逻队……发现一个……一个怪东西……” 尼根把露西尔扛在肩上。 “慢慢说，喘匀了再说，我可不想听你一喘一个字说。” 手下咽了口唾沫，直起腰道：“有个行尸，不一样，身上全是疙瘩，水泡，像癞蛤蟆，有一个兄弟拿刀捅它脑袋，溅一身液体，然后他自己先倒了，走不动路，浑身烫，皮肤发红——” 尼根的笑容收了，他看了莫尔一眼。 莫尔也看了尼根一眼道：“去看看。” 油厂大门外面的空地上，那具行尸倒在离公路不远的地方。 尼根站在十几米外，没再往前走。 行尸的脑袋被捅了个洞，洞里还在往外冒黄白色的脓液，顺着脸淌下来，滴在地上。 那一片草已经蔫了，贴着地面，颜色从绿变成灰白，像被火烧过。 尸体周围五米内的草都弯着腰，五米外的草还直挺挺地立着。 界限分明，像被人用圆规划了一个圈。 尼根把露西尔从肩上拿下来，拄在地上，一脸嫌弃淡淡道：“真是个恶心的家伙，连草都被它恶心到了。” 旁边的人有人笑了，笑得很勉强。 担架放在油厂门口的阴凉处，上面躺着那个巡逻的队员。 他的头发已经掉光了，头皮红得像煮熟的虾，脸上、手上、脖子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水泡。 有的水泡已经破了，渗出的液体浸湿了身下的毯子。 他还在喘，但呼吸很急，喉咙里发出一种拉风箱似的声音。 尼根蹲下来，看了他一眼。 那人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他认不出尼根了。 尼根站起来拉开距离，拔出手枪，枪口抵在那人的额头上，手指搭在扳机上。 砰的一声。 那人不动了。 周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哭。 尼根把枪插回腰后。 “去穿上防护服，然后把他烧了，那具变异行尸，抬到封闭房间里，锁上门，别碰它的液体。” 尼根转过身，看着另一个手下淡淡道：“查查，附近有没有核电站，或者别的什么。” 小房间是用油厂原来的值班室改的，铁门，没窗户。 那具行尸被抬进去，放在地上，门关上了。 门旁边的墙上，辐射检测仪开始响了。 不是那种平稳的、有节奏的滴滴声，是那种急促的、像啄木鸟在啄木头的连续声响。 莫尔低头看了一眼检测仪上的数字，眼皮跳了一下。 “我们这是掉进核反应堆里了吗？” 尼根凑过来，也看了一眼。 数字还在跳，还在涨。 尼根退了一步，盯着那扇关上的铁门。 “离远点。” 众人退到十米外，莫尔手拿刚刚从门挂检测仪看一眼，仪器的声音还在响，但没有刚才那么急促了。 “我们刚才没有任何防护离那东西十几米远，会不会受影响？” 莫尔的声音有点变了。 尼根看了莫尔一眼。 “谁知道呢？该吃吃，该喝喝，死不了。” 尼根把露西尔扛回肩上，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等答案的手下。 “听好了——以后遇到这种行尸，直接开枪，别近战，一定要近战的话别打爆它们的脓包，用脚踹开，拉开距离。” 几个手下头目点了点头。 尼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铁门，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 尼根想起那具行尸脑袋上被捅出来的洞，想起那些黄白色的脓液，想起那一片被毒死的草。 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版辐射杀人炸弹。 “我仔细想想，可不记得附近有核电站。” 尼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道：“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众人流着冷汗，点头如捣蒜。 达里尔骑着摩托车从公路的拐弯处冒出来，回到油厂，看见基地里人都穿着白色防化服，以为发生什么大事，连忙看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可以遮挡物品，连忙脱下自己T桖用来捂住鼻子子，走上前抓住一名手下。 “发生什么事情了？” 被拉的手下本来想开口骂是哪个白痴还不知道情况，转头一看是达里尔，连忙开口道：“有一个变异带着辐射行尸在我们附近，已经有一名同伴被辐射快速感染发病死了。” 达里尔一脸懵逼，行尸还有变异品种？ 达里尔问了一名手下拿一套防化服赶紧穿上。 手下其实想告诉达里尔不必穿着，只要不接近那个房间就行了，但看见达里尔穿好急匆匆离开，还是没有开口说出来。 尼根和莫尔正在商量拉一个铁丝网，阻止这种变异行尸接近时，看见穿着防化服的达里尔。 莫尔笑着道：“哇哦？达里尔，这是在干什么？今晚有服装派对吗？” 达里尔看见尼根和莫尔一副普通衣服样子，暗骂那个给他防化服家伙。 “不是说基地混进一个变异行尸有辐射家伙吗？” 莫尔笑着表示道：“没错，而且还是肿瘤水泡那种，一戳就流黄色液体那种，你要看吗？” 达里尔脱下防化服淡淡道：“去你的，莫尔，谁要看那种东西。” 达里尔接着道：“军事基地已经被人洗劫过了，连颗子弹都没留下。” 尼根笑了，那种笑不是嘲讽，是“我早就知道了”。 “我说什么来着？这片地方，不光你一个人想得到。” 尼根转向莫尔，张开双臂。 “你该联系BOSS了，我等不及要空投了。” 莫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他，没动。 “你很讨厌。” 尼根笑了，笑得很大声，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 “我很讨人喜欢，不信你问他们——我讨不讨人喜欢？” 众人看着尼根，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根露西尔，纷纷点头。 “没错，讨人喜欢。” “最讨人喜欢了。” “老大永远是对的。” 尼根看着莫尔，摊开手，嘴角翘得老高。 “你看，大家都很喜欢我。” 莫尔把烟叼回嘴里，转身走了，他走到战车旁边，拉开侧门，钻进去。 卫星电话就挂在驾驶座后面的挂钩上，黑色的，塑料外壳，天线可以折叠。 莫尔把它取下来，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他拨了疾控中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了。 “BOSS。得克萨斯州这边出了点状况。” 莫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像是紧张，更像是“出了点麻烦但我能搞定”的那种语气。 他把辐射行尸的事说了，又把弹药短缺的事也说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吴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平。 “知道了，空投明天到，防护装备、弹药、辐射检测仪，在那之前，离那东西远点。” 莫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