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克萨斯州中部某一处糖厂早已不产糖了。 那些曾经用来榨甘蔗的机器被推到了墙角，锈成了一堆废铁。 厂房被改造成了先锋会的营地，铁皮屋顶上焊着瞭望塔，塔上站着持枪的人，士兵端着望远镜往东边看，一些靠在栏杆上抽烟吹牛逼，少部分蹲着在擦枪。 厂区的空地上堆着油桶和弹药箱，还有几辆改装过的皮卡，车斗里架着机枪。 弗吉尼亚站在厂房中间，铁靴子踢翻了面前那个空油桶。 油桶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柱子上，咣当一声，弹回来，又滚了几下，停在墙根下。 弗吉尼亚站在空地上，双手叉腰，胸口剧烈地起伏。 “从来都是我们欺负别人的份，如今被一个外来户欺负，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去？” 几个手下没有人敢接话，定定站在旁边不敢吭声，一些低着头，把目光移向别处，一些盯着自己的脚尖。 希尔从厂房门口匆匆走进来，马靴上全是泥，脸上有汗，头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他走到弗吉尼亚面前，站定，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三环势力那边，怎么说？” 弗吉尼亚的声音很冷。 希尔咽了口唾沫，有些不敢直视弗吉尼亚胆怯道：“他们要我们转让中部五个油田给他们，才肯无偿提供武器弹药给我们，表示不会参与我们的事。” 弗吉尼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着希尔，希尔没躲。 沉默了几秒，弗吉尼亚阴沉脸开口了。 “最多两个，这是我的底线，去跟他们谈。” 弗吉尼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道：“如果他们不帮我们——不光得克萨斯州中部的油厂，还有他们现在中部油库储备基地，整个得克萨斯州他们也别想要了，等保护伞公司来了，大不了我让给他们，看谁先被赶走。” 希尔点了点头，转身又跑了。 弗吉尼亚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个被她踢翻的油桶，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门口站岗的士兵。 “把维克多·斯特兰德叫来。” 士兵转身跑去叫人了。 维克多来得很快，几乎是跑着进来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夹克上有几处补丁，但洗得很干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子也刮过，但眼底有青黑色的眼圈，像是很久没睡好，跟他末世前亿万富翁身份差别极大。 维克多站在弗吉尼亚面前，等着她开口。 弗吉尼亚看着眼前黑人维克多，那眼神让维克多的后背开始出汗。 “你之前说，你见过一种奇怪的行尸，脑袋上、身体上，全是恶心肿瘤脓包。” 维克多的咽一下喉咙，回答道：“是……应该是被辐射影响，发生了变异。” 弗吉尼亚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那很好，你去把它们引到保护伞公司附近，我不要求你引到他们眼皮底下，引到附近就行。” 维克多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维克多想起那些东西——浑身长满肿瘤的行尸，皮肤像被烧过的蜡，淌着黄色的脓水。 一碰就爆，脓水溅到身上，皮肤就像被火烧一样，起泡，溃烂，然后发热，呕吐，吐血。 维克多亲眼见过，他带出去十个人，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不是因为他能打那么勇么猛，而是因为他逃跑了。 在那些变异行尸从核电站附近树林涌出来的时候，在包围圈还没合拢的时候，他选择了活下来，悄悄抛下队友让他们吸引行尸注意力，而给自己创造逃跑时间。 现在，弗吉尼亚让他再去引那些东西。 “怎么？不愿意？” 弗吉尼亚的声音很轻，但维克多听出了里面的刀子，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拒绝的话咽回肚子里，强装微笑道：“行，我去。” 弗吉尼亚看着维克多，嘴角慢慢翘起来道：“GOOd，卡梅伦会跟你一起去。” 维克多的心沉了一下。 卡梅伦——弗吉尼亚最忠心的手下，枪法准，心狠，话少。 监视他，盯着他，他敢跑，卡梅伦敢开枪。 维克多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然后走了出去。 卡梅伦从另一个门走进来，站在弗吉尼亚面前。 “盯紧他，他要是有异动，就解决掉。” 弗吉尼亚的声音很轻。 卡梅伦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维克多站在营地的马厩旁边，手里攥着缰绳，面前站着两个手下。 一个瘦子，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小，嘴大，看着不太聪明。 一个胖子，肚子大，腿短，看着也不怎么聪明。 维克多选他们，就因为他们脑子不好使，不会问太多问题，而且拿来抵挡行尸给他创造时间也是最佳人选。 卡梅伦从厂房那边走过来，站在马厩门口，看着维克多。 维克多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干，半开玩笑淡淡道：“那些变异行尸不好惹，不信，你可以自己去试试。” 卡梅伦的表情没变。 “我只听弗吉尼亚的命令，不干涉你指挥。” 维克多的笑容大了一点道：“真的？那真好。” 维克多翻身上马：“我指挥可不是什么好事，也许不小心，会让你被行尸围观。” 卡梅伦也上了马，勒了一下缰绳，马在原地转了一圈。 “在被行尸围观之前，我会先拉你垫背。” 维克多看着她，笑容收了。 “你这想法，太可怕了，我不喜欢。” 维克多踢了一下马肚子。 “驾——！” 马冲出马厩，朝营门的方向跑去。 卡梅伦跟在后面，马蹄声混在一起，像闷雷。 维克多骑马跑在最前面，风吹着他的头发，露出额头上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疤。 被核辐射污染发生变异，浑身长满肿瘤的行尸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 维克多想起他手下被身上喷出来的脓水，烧伤他们的皮肤痛苦哀嚎、呕吐出来的黑血、这个人像是长期呆在辐射感染区，已经到辐射发病晚期的时候了，短短几分钟就转变飞快。 维克多攥紧了缰绳，手指发白，他不想去，但他没得选，想起了弗吉尼亚的眼神——那眼神不是信任，是怀疑。 那个婊子她从来没信过他。 十个人出去，一个人回来，换谁谁都不信。 他回头看了一眼卡梅伦。 卡梅伦跟在他后面，手按在枪上，眼睛一直盯着他。 维克多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公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路两侧的树林在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几只行尸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听见马蹄声，转过身，张着嘴，朝他们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了。 维克多从它们旁边绕过去，没有停。 卡梅伦跟在后面，也没有停。 行尸跟在后面，跟了几步，又停下了。 维克多从转头往回看了一眼，那些灰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几个模糊的点，被树林吞没了。 现在，他又要回去那个充满辐射核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