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今天恶堕了吗
第248章 从零到一
时间流逝得飞快。
小奥菲利娅一直没有离开的想法。
众人也不会主动要求她离开。反正只是一个不会添乱的小孩子而已。她每天起床,吃早饭,跟着佩卡尔和阿芙洛斯出去逛,回来做检测,然后睡觉。日子过得规律且松散,比训练营强了十万八千里。
克莱因每天例行检测,记数据,翻笔记本。灵魂切片的衰减率一直维持在安全线以内,甚至有越来越稳定的趋势。这个结果让他在某天深夜的记录本上多写了两行批注,然后翻到了一个新章节。
他没跟任何人提起自己在忙什么。
直到某一天——
炼金工坊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小奥菲利娅正坐在矮柜上晃腿。今天的检测比平时晚了半个钟头,克莱因之前一直待在工房里没出来,连午饭都是奥菲利娅端进去的。
她是被叫进来的。克莱因让佩卡尔去喊人,说有东西给大家看。
小奥菲利娅第一个到。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东西。
工房中央的法阵上站着一个人。金色长发,金色眼瞳,身量、五官、骨架——和成年的奥菲利娅一模一样。
小奥菲利娅从矮柜上跳下来,脚步停在法阵边缘。
她盯着那个人看了三秒。
那个人却没有任何回应。
成年的奥菲利娅紧跟着走了进来。
她在门口站住了。
视线落到法阵中央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上,脚步顿了两秒。然后她走到克莱因旁边,没有立刻开口。
工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三个奥菲利娅。一个十岁的,一个真的,一个——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
佩卡尔和阿芙洛斯挤在门口探头。佩卡尔的长大了嘴巴。阿芙洛斯眨了两下眼睛,歪头数了数:“一、二、三……三个奥菲利娅老师?”
佩卡尔把她拽了回去。
奥菲利娅看向了克莱因。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克莱因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桌上拿起检测用的符文石,走到法阵边缘,朝那个站着的“二号”伸出手。符文石亮了一下,光芒很淡。
“请看她的眼睛。”他说。
众人看过去。
二号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呼吸平稳,姿态端正,但——就是少了点什么。
小奥菲利娅说不上来具体少了什么,但感觉很明显。
“她没有意识?”成年的奥菲利娅说。
克莱因点了下头。
“没有意识。”
他抬起手里的符文石,光芒已经熄了。
“从构造上来说,她是完整的。”克莱因把符文石放回桌面,“器官、经脉、魔力回路,甚至灵魂。理论上,只要……捏造一份足够详细的记忆,她就能得到自我,然后醒过来。”
成年的奥菲利娅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不过我没打算那么做。”克莱因补了一句。
“为什么?”佩卡尔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克莱因转了下手里的笔。“捏造记忆这件事,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不是往脑子里塞一堆画面就完了。记忆牵扯情感、牵扯认知、牵扯自我意识的形成——做到那一步,等于是在无中生有地创造一个人出来。”
他顿了顿,看一眼小奥菲利娅。
“和她不一样。”
小奥菲利娅眨了下眼。
克莱因说的“她”是自己。但他具体在比较什么,她没太听懂。什么叫“和她不一样”?自己不是被从灵魂里切出来的吗?
她想问,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算了。问了估计也是一堆她听不明白的术语。
小奥菲利娅把目光从克莱因身上挪开,转而盯着法阵中央那个“二号”看。
那张脸确实跟成年的自己长得一样。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五官是对的,比例是对的,连发丝的弧度都对。可就是——空的。眼睛睁着,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在看任何东西,也没有在想任何事情。
像一件还没有人穿过的衣服。
佩卡尔显然也在打量那个二号,眼珠子转来转去。
克莱因没给她们太多消化时间,径自往下说了。
“这是第一次成功。”他翻开笔记本,指了指某一页密麻的数据,“之前所有的尝试——包括我在灵魂切片项目里积累的经验——都没能真正解决从无到有构建灵魂的问题。现在解决了。”
他合上笔记本。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反击邪神也只是时间问题。”
小奥菲利娅听不太懂。但她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反击邪神?”
克莱因看了她一眼。
“嗯。”
“怎么反击?”
“还在设计。”克莱因没有展开说。
小奥菲利娅皱了下眉。大人讲话就这点讨厌,永远只说一半。
成年的奥菲利娅这时候开了口:“所以这东西的用途,是给那些被邪神夺走灵魂的人——造新的?”
克莱因看向她,点了一下头。
“思路是这样。”
成年的奥菲利娅没再问了。
她的视线又落回法阵中央那具躯体上,这回停留的时间更长。
工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阿芙洛斯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克莱因先生。”
“嗯?”
“为什么是奥菲利娅老师的样子?”
阿芙洛斯歪着头,灰绿色的竖瞳眨了两下。问得很自然,没有任何深意,纯粹是好奇。
但这个问题一出来,工房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佩卡尔的视线飞快地在克莱因和成年的奥菲利娅之间扫了个来回。
小奥菲利娅也抬起了头。
对啊。为什么是她的样子?
克莱因回答得很快:“我对奥菲利娅的灵魂结构更熟悉,仅此而已。”
这话不假。从最初治疗她左手的海妖污染开始,到后来的灵魂切片实验,再到日常相处中无数次的接触——他对奥菲利娅灵魂的了解程度,超乎想象。
这是实验条件决定的,不是什么别的原因。
克莱因在心里把这句话对自己说了一遍。
成年的奥菲利娅站在旁边,没有开口。她的视线落在法阵中央那具躯体上,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
佩卡尔反倒来了兴致。她趴在门框上,歪着脑袋,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
“那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呢?”
好问题。
如果单纯从“熟悉程度”出发,一个人对自己的灵魂应该最熟悉才对。佩卡尔这个学徒平时看着吊儿郎当,问起问题来偶尔能戳到点子上。
克莱因把笔放下,转过身面对她们。
“《我之为我》第三章第七节,”他说,语气平和,“"人们照镜子,往往只能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却无法找到真正的自己。"”
佩卡尔眨了眨眼。
阿芙洛斯歪头想了想,举手:“什么意思?”
克莱因没有进一步解释。他重新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下今天的实验编号。
佩卡尔撇了撇嘴:“老师是不是在找借口?”
“你听不懂是你的问题。”克莱因头也没抬。
“我也没听懂。”阿芙洛斯诚实地补了一句。
小奥菲利娅站在旁边,把这段对话从头到尾听完了。
她大概理解了一半——克莱因的意思是,他看不清自己,所以没法拿自己当模板。
但她同时在想另一件事。
这个人对自己,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
能凭借了解造出新的灵魂的程度?
她扭头看了一眼成年的奥菲利娅。
成年的奥菲利娅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小奥菲利娅又看了一眼法阵中央那具躯体。再看看成年的自己。再看看克莱因。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佩卡尔还在那里嘟囔囔:“反正就是炫耀嘛,我看老师就是——”
“闭嘴,记笔记,以后你也要学。”克莱因扔了一支备用的羽毛笔过去。
佩卡尔嗷了一声接住,乖乖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嘴上不服气,手上动作倒是利索。
……
……
晚饭过后,克莱因难得地准备休息一下。
他在工房里连着熬了太久。笔记本上的字迹从第一页的工整到最后一页已经开始歪斜,但数据没有错。该验证的都验证完了。接下来的计划需要他脑子清醒,不能靠硬撑。
“我睡一会儿。”他跟奥菲利娅说,“有事叫我。”
奥菲利娅点了下头。
克莱因上楼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卧室门开了又关。
楼下,佩卡尔和阿芙洛斯已经把小奥菲利娅拐走了。
三个人窝在客厅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传来佩卡尔叽喳喳的声音,中间夹着阿芙洛斯慢半拍的应和。
小奥菲利娅偶尔说一句,声音不大,但每次开口那两个都安静一瞬。
这三个人倒是处得越来越顺了。
奥菲利娅站在走廊里,听了一会儿客厅的动静。确认没人注意这边之后,她转身,往工房的方向走。
脚步放得很轻。
克莱因的炼金工坊没有对她设限。从搬进这座宅邸开始就没有。门上的认证术式记录了她的魔力波动,她只需要把手搭上去,锁就会自己打开。
门开了。
工房里的灯已经被熄灭了,只有几组仪器上的符文还亮着微光。
法阵的纹路在地面上泛着淡色,把整个房间切割成明暗不一的区块。
奥菲利娅没有开灯。她站在门口适应了几秒黑暗,然后走了进去。
法阵中央。
“二号”还站在那里。
白天克莱因展示完之后没有再做任何处理,那具躯体就这么维持着站立的姿态,一动不动。
金色长发垂在肩侧,胸口有规律地起伏——呼吸是自主的,心跳也在正常范围。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奥菲利娅走到法阵边缘停住。
她看着那张脸。
自己的脸。
白天人多,她没有细看。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昏暗的光线里,那些细节反而更清晰了。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厚薄——全是对的。
连左眼下面那颗她自己照镜子都要凑近才能看见的小痣都在。
克莱因是怎么记住这些的?
奥菲利娅的手指动了一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碰到了中指指节,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她想起白天阿芙洛斯问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是奥菲利娅老师的样子?”
克莱因的回答很快,很合理。对她的灵魂结构最熟悉。实验条件决定的。
奥菲利娅不怀疑这个答案的真实性。但她也知道,一个答案可以同时是真的,又不完整。
她往前迈了一步,踏进了法阵的范围。
脚底传来一阵轻微的刺麻感,是法阵识别到活体进入后的正常反应。奥菲利娅没有在意。她继续往前走,在“二号”面前站定。
两个人面对面。
不——一个人,面对一具空有灵魂,却无意识的空壳。
距离很近。奥菲利娅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那双金色的眼睛睁着,瞳孔对光有反应,会随着环境亮度收缩放大。但里面没有焦点,没有在看任何东西。
奥菲利娅抬起了手。
鬼使神差的。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手指伸向那张脸。指尖碰到了“二号”的面颊。
温热的。有体温。皮肤的触感和活人一样。
奥菲利娅的指尖顺着颧骨滑到下颌线。这个动作很轻,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她在确认——这是真的。克莱因真的做到了。从无到有,造出了一个完整的躯体,连灵魂都有。
只差一份记忆,就是一个活人。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关于那些被邪神夺走灵魂的人,关于克莱因说的“反击”,关于这项技术真正意味着什么。
也有一些不那么宏大的念头。
比如——克莱因对她的了解,已经到了能复刻灵魂的程度。这件事本身。
奥菲利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触碰“二号”面颊的那只手。指尖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
她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这具躯体被注入记忆,醒过来了。那个“人”会认为自己是谁?会有什么样的性格?会记得克莱因吗?
就在奥菲利娅思索之间,对面的“人”忽然动了。
奥菲利娅也感觉到,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和自己共鸣。
记忆、灵魂、感知、意识……
漫天繁星再次闪烁。
每一颗星星都独一无二。
每一颗星星都并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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