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妖乱:开局燃烧寿命,李淳风人麻了

第65章 冰块脸也有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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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噼啪响着,映得人脸上一明一暗,跟皮影戏似的。 峡谷口这片开阔地不大,但足够扎营。 车队散开来,马拴在东边,人窝在西边,中间堆了三堆火,烤得地面都发烫。 程咬金靠在石头上,哼哼唧唧的,被牛进达拿被子裹成个粽子。 那一尾巴拍得不轻,肋骨裂了两根,好在没断。 阿沅给他敷了药,又灌了一碗止痛的汤子,这会儿总算不骂娘了,就是嘴还不停: “他娘的,那畜生劲儿真大……俺老程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秦琼坐在火堆旁擦枪,那杆马槊上还沾着蛇血,黑乎乎的,擦了半天才擦干净。 他擦一下,看一眼程咬金,嘴角微微翘着,也不说话。 裴行俨跟裴仁基坐在另一堆火旁,父子俩低声说着什么。 裴仁基的脸色比白日好多了,虽然还是瘦得脱相,但眼睛有光了,说话也有底气了。 裴惊澜靠在一辆马车上,横刀搁在膝盖上,半眯着眼打盹。 左肩上的绷带又渗血了,她也不管,就那么靠着,呼吸很轻。 李昭月在火堆旁打坐,腰板笔直,呼吸平稳。 那三张寒冰符和一张五雷符用完了,她在重新画,朱砂研得细细的,一笔一划,稳得很。 阿沅蹲在药箱旁边,整理药材。 今夜用了不少物件,得补上。 她把蒜、茱萸、石炭粉一样一样码好,嘴里还念叨着: “蒜用了八头,石炭用了半斤,茱萸粉用了二两……得省着用了……” 苏无为靠在火堆旁,手里捧着碗热水,小口小口喝。 光幕上的数他看了好几遍了——“三日零六个时辰又两刻钟”。 比昨日多了些,但还是不够。 他闭上眼,脑子里想着那家子时开门的铺子,想着棺材巷,想着那个不是人的掌柜。 长安。 快了。 他睁开眼,扫了一圈营地,忽然发觉少了一个人。 秦无衣。 他往暗处看——营地的边缘,远离火堆的地方,有一团黑影蜷缩在那儿。 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堆起来的包袱。 苏无为站起来,端着碗走过去。 越走近,越觉着不对劲。 那团黑影缩得很小,膝盖顶着下巴,两只手抱着腿,整个人蜷成个球。 火光映不到那儿,只有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在她脸上。 秦无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眶深陷,颧骨都凸出来了。 火光离得远,照不到这儿,但月光够亮,亮得能看见她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 苏无为蹲下来: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惯了。” 声音很淡,跟平时一样。 苏无为没走,就那么蹲着看她。 他注意到她左手一直缩在袖子里,没露出来。 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颤。 “手怎么了?” “没怎么。” 苏无为伸手去拉她的袖子,秦无衣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动作很快,但扯到了伤口——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很轻,但苏无为看见了。 “别动。” 苏无为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推。 绷带。 新的,缠得很紧,但隐隐渗血。 绷带边缘露出一截皮肉,红肿发亮,跟吹了气似的。 苏无为心头一紧,抬头看她: “这是上回割腕留下的?” 秦无衣别过头,不看他: “不碍事。” 不碍事? 苏无为差点骂出来。 这伤是洛阳之战时,她割腕喂他续命留下的。 那时候他命悬一线,她二话不说拿刀割腕,血灌进他嘴里,腥甜腥甜的。 后来他醒了,她就把伤口随便缠了缠,跟没事人似的。 这几日又是赶路又是打仗,她一直骑马探路、察敌情、护车队,这伤口从来没好好料理过。 新安旧宅那夜,她还钻到地底下翻找遗物,沾了一身灰。 不碍事? 苏无为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解开,我瞧瞧。” 秦无衣不动。 “解开。” 苏无为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硬。 秦无衣看了他一眼,慢慢把手伸出来。 苏无为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一圈一圈,越往里解,味儿越大——一股子腐臭味,混着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最后一圈绷带解开,他看见了那道伤口。 手腕内侧,一道两寸长的口子,边缘发黑,肿得老高,脓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黄白黄白的,跟烂掉的果子似的。 伤口周遭的皮肉红得发紫,摸上去滚烫。 苏无为的手微微发颤。 这是烂了。 正经的伤口烂了,放在长安城里,几帖药的事。 放在这山沟沟里——这是要命的东西。 他抬起头,盯着秦无衣: “为何不早说?” 秦无衣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的篝火: “不碍事。” “你再说不碍事试试。” 苏无为声音压得很低,但牙关咬得咯吱响。 秦无衣沉默了一瞬,淡淡道: “你是师父说的"变数"。你不能死。我这点伤——” “你闭嘴。” 苏无为站起来,转身就走。 秦无衣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苏无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阿沅跟前: “阿沅,你过来。” 阿沅抬头,看见他脸色不对,赶紧站起来: “公子,怎么了?” “秦无衣的手。烂了,很重。” 阿沅脸色一变,拎起药箱就跑。 苏无为跟在后头,脑子里飞快转着——烂了的伤口怎么料理?祛秽、刮腐、上药。 祛秽用盐水,滚水煮过的盐水。 刮腐得把烂肉刮掉,疼得要命。 上药……阿沅的金疮药该够使。 两人跑回秦无衣身边。 阿沅蹲下来,抓起秦无衣的手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秦姐姐,这伤……你怎么能忍这么久?” 秦无衣不说话。 阿沅翻开花白的伤口,脓血又渗出来一股,腐臭味更重了。 她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秦无衣的胳膊猛地一僵,但一声没吭。 “烂肉没刮净,已化脓了。” 阿沅脸色凝重, “再晚两日,这只手就废了。” 苏无为蹲在旁边,心里一阵后怕。 两日。 再晚两日,这丫头的手就没了。 她每日骑马、探路、察敌、杀人,手腕上烂着一个洞,愣是一声不吭。 “阿沅,要什么?” 阿沅头也不抬: “滚水、盐、干净的麻布、小刀、金疮药。刀要用火烧过,麻布要用滚水煮过。” 苏无为转身就跑。 从马车里翻出盐罐子,倒了一碗,又从行囊里找出干净的麻布,全扔进锅里,加水加盐,架在火上烧。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泡。 他把麻布捞出来,晾在干净的石头上面。 又找了把小刀,刀尖在火上烧得通红,等凉了,递给阿沅。 阿沅接过刀,看了秦无衣一眼: “秦姐姐,会疼。你忍着些。” 秦无衣点头。 阿沅深吸一口气,开始刮腐。 刀尖碰到烂肉的那一刻,秦无衣的胳膊猛地绷紧,青筋都暴起来了。 她咬着下唇,一声不吭,额头上汗珠子跟黄豆似的往下滚。 阿沅的手很稳,一刀一刀,把发黑的烂肉刮掉。 每刮一刀,秦无衣的身子就抖一下,但她就是不叫,连哼都不哼一声。 苏无为蹲在旁边,看着那些烂肉被一片片刮下来,心里一阵阵发紧。 这丫头,疼成这样都不吭声,得是多能忍? “疼就喊出来。” 他忍不住说。 秦无衣没看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疼。” 骗鬼呢。 阿沅刮完烂肉,用盐水冲伤口。 盐水浇上去的瞬间,秦无衣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攥着衣角,攥得骨节发白。 但她还是没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嘴唇都破了,渗出血来。 阿沅的动作很快,冲完,敷上金疮药,拿干净的麻布重新包扎。 一圈一圈,缠得很紧,末了打了个结。 “好了。” 阿沅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几日别用左手,别沾水,三日后换药。” 秦无衣看着被包成粽子的手腕,点了点头。 阿沅收拾药箱,看了苏无为一眼,小声说: “公子,秦姐姐的伤不轻,这几日得有人盯着,别让她再骑马探路了。” 苏无为点头: “我知道。” 阿沅拎着药箱走了。 火堆旁,又剩下他们两个。 苏无为蹲在秦无衣面前,看着她。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只被包成粽子的手,月光照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大,也越发显得憔悴。 “往后不许再这样。” 苏无为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秦无衣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月光的倒影,还有一些旁的物件——很淡,像冰面下透出的一丝暖意。 “你是师父说的"变数"。”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桩天经地义的事, “你不能死。” 苏无为叹气: “你也不能死。” 秦无衣沉默了。 很久。 远处篝火的噼啪声,风穿过峡谷的呜咽声,程咬金的哼哼唧唧声,混在一处,搅得人心烦。 秦无衣忽然点了点头。 很轻,很慢,但很认真。 苏无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丫头,终于肯点头了。 从认得她到此刻,她永远是“不碍事”“没关系”“不用管我”,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今日,这块冰终于化了一点。 “走罢,到火堆那边去。这儿冷。” 苏无为站起来,伸手。 秦无衣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把手搭上去。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块,但抓得很紧。 两人走回火堆旁。 程咬金睁开眼,看见他们,咧嘴笑了: “哟,苏兄弟,你咋把冰块脸带回来了?” 秦无衣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在火堆旁坐下。 程咬金缩了缩脖子: “得,还是冰块脸。” 远处,裴惊澜靠在马车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下去。 她转头看李昭月: “你看,那个冰块脸也有软处。” 李昭月正在画符,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火堆旁的两人,淡淡道: “每个人都有。” 裴惊澜盯着她: “你呢?” 李昭月没答,低下头继续画符。 但笔尖在符纸上停留的时候,比方才长了一瞬。 苏无为坐在火堆旁,往火里添了根柴。 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窜,飞得老高。 秦无衣坐在他旁边,把手缩进袖子里,低头看着火光。 那只包着绷带的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苏无为忽然想起头一回见她——在洛阳,袁天罡让她来“盯着”他。 那时候她整个人藏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听不见,跟鬼似的。 此刻她坐在火堆旁,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苍白的脸,瞧着也没那么冷了。 “苏无为。” 秦无衣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过,长安有灯会。” 苏无为愣了一下: “裴惊澜跟你说的?” 秦无衣没答,只是看着火光: “灯会的时候,人多。” 苏无为不明白她什么意思,点了点头: “灯会嘛,当然人多。” “人多,你就不安稳。” 秦无衣淡淡道, “我会跟着你。” 苏无为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行。你跟着。” 秦无衣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火堆噼啪响着,火星子飞上夜空,跟远处的星星混在一处,分不清哪个是火,哪个是星。 苏无为靠在石头上,看着光幕上的数——“三日零六个时辰又两刻钟”。 三整日,六个时辰,零两刻钟。 够了。 够他到长安。 够他赴那场灯会。 够他带着这群人,一个不落,走到末后。 他闭上眼,听着火堆的噼啪声,听着程咬金的呼噜声,听着远处峡谷的风声,心里忽然很踏实。 秦无衣坐在他旁边,那只包着绷带的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嘴角。 那儿,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像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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