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第252章 棋逢对手,自当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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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五年,元月六日,过午。 苏州府衙后堂,炭火正炽。 京都宣旨天使已去半时辰。 何彦明据主位,手捧冷茶一盏,面如死灰。 今日这道圣旨,他候了三日,候了六日,候了整整一岁之末。 自腊月二十九,朝会音信传至苏州,他便引颈而待。 待朝廷裁断,待天子朱批,待悬顶之刀落下。 初以为,刀落别处。 至圣旨读罢,方才豁然而悟..... 此刀,已落于己颈之上矣。 ........ 一道圣旨,名调已定。 留其任,而权削过半。 存其名,而柄已尽失。 这比直接罢了他,还要狠上三分。 若是罢了,他尚可携万民伞,体面而去 于苏州百姓的挽留声中,全身而退。 可如今…… 人犹在苏州府衙端坐,而苏州府的事,已与他再无半分干系了。 ....... “大人,茶凉了。” 谢临坐于客位,持盏而言,语气淡淡。 他今日着一袭石青色直裰,外罩银灰鹤氅,发以一木簪绾之,周整端然。 神色如常,不见半丝慌乱,亦无半分焦虑,嘴角犹挂着一缕笑意。 何彦明抬起头来,望着谢临,嘴唇翕动,声音发涩。 “道安,圣旨所言……你都听见了?” “下官忝为苏州通判,自然听得宣旨。” “那……”何彦明双手撑着额头,声音发颤 “那魏逆生尚未至苏州,我便已成了半具空壳。 账册要交出,仓场要交出,漕运要交出 我这个知府,还有什么?还剩下什么?!” “万民伞。”谢临道出三字。 何彦明抬起头,目视谢临,神情复杂。 “道安,汝此言……” “是为慰我,或是讥我耶?” “皆非也。”谢临摇头,端起茶盏,徐徐啜了一口 “下官不过陈述一桩事实罢了。 大人手中,尚有万民伞。 只要伞还在,魏子便不敢动大人分毫。” 何彦明默然良久。 他自然知道万民伞的分量。 此乃护身之符,挡箭之牌,亦此棋局之上,他仅存之筹码。 可如今,棋局生变...... “万民伞是民意,民意非本官之名。” 何彦明声调拔高了几分,压不住满心焦躁 “魏子届时若执意要查,我拿什么去挡? 拿万民伞挡钦差的符节? 拿百姓呼声去抗圣旨?” “大人不必挡。” 谢临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行至窗前,负手而立。 “依计而行便是。 他要什么,大人便给什么。” “谢道安!”何彦明霍然起身,声调愈高 “若不上那道疏,凡事皆可转圜。 如今疏已上矣,还依计而行。 当时还,我这颗脑袋,还要不要了?” 闻言,谢临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如水,唇角微扬。 “大人,下官在苏州两年,替大人经手了多少账目,您心中有数。 该抹的,早已净。 该藏的,早已妥。 该转的,亦也出。 大人此时此刻,着急忙慌,岂不是正中魏子之计乎?” “又有何计?无非圣旨.....” “正是圣旨!”谢临断其话 “一道圣旨乱其心,来日至苏,轻无名。” 话落,何彦明怔然。 凝望谢临清癯之面,沉静如水之眸,忽觉..... 此少年者,远较其所料,更为可畏。 “道安,你早已料到今日之局?” “并未料到。” 谢临摇头,走回案前,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茶 “不过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罢了。” 说着,谢临端盏默言,目光落在盏中残茶之上,良久不语。 何彦明亦不催促,只静静坐着,候他开口。 谢临思量之时,不喜受人打扰。 “大人。”谢临忽然开口,声音极轻,恍若自语 “你可知,魏子是如何破了这一局的?” “王堪。”何彦明一怔,随即立道 “王堪于朝堂之上免冠死谏,逼得陛下……” “不对。”谢临打断他,摇了摇头 “王堪,不过刀锋耳。 执刀之人,魏子也。” 何彦明皱眉,谢临续道。 “下官这道“自请解任”之疏,自问已算无遗策。 若准,大人体面离任,沈相另易一人顶上,苏州府旧账便可不再追查。 若不准,大人留任“配合”清查,魏子寸步难行,终无所获。 准与不准,皆在彀中矣。” “呵呵,只可惜......” 谢临放下茶盏,抬起头来,目光深沉如井。 “漏算其锋之芒。” “王堪不过一介六品经历,能有多大的分量?” “其重,非品秩,乃帝心。”谢临语声极轻,字字如钉 “陛下特旨召王堪与议,又亲为之正冠,当殿说出 “比干逢纣王,故碧血空流 王卿遇朕,当生而享大名,成一代完人”之语。 何大人,可听得明白?” 何彦明心头一震。 他并非愚钝之人。 皇帝亲口言“比干逢纣王” 岂是自比纣王? 比干谏而死,纣王杀之。 王堪死谏,陛下正之。 这是昭告天下 朕非纣王,朕乃明君。 直言敢谏之臣,在朕这里,不会死,只会青史留名。 “陛下这是在……”何彦明声音发涩,“替王堪撑腰?” “不止。”谢临摇首,目光愈深 “陛下此乃为魏子张目,纵其离京,亦不废也。” 闻此一言,何彦明面色煞白。 圣心所指,唯在积欠。 “道安,那如今……”何彦明声音发颤 “当如何是好?” 谢临未答,只是重新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汤涩口,便覆杯于案。 “还是龙园胜雪,方堪入口。” “道安,此刻非品茗之时……” “大人。”谢临截住话头,目光幽幽一转 “可知下官此刻,在想什么?” 何彦明摇头。 “我在想,魏子安,这个人。” 谢临放下茶盏,靠向椅背,目光落在房梁之上,似在追忆什么。 “景和十一年,望春楼上,下官头一回见他便使了王堪为锋。 当时只觉得此人行事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呵……如今想来,同为使锋,吾不及他万一。” “翰林院三载沉寂无声,一朝粮储疏上,却逼得沈相回府听参。” 言及此处,谢临一笑。 笑意极淡,一闪即逝,似在自嘲。 “下官在苏州两年,自问算无遗策。 可魏子安这一局,我谢道安输得心服口服。” 何彦明怔怔视观谢临,心中五味翻涌。 初以为谢临当怒,当不甘,当惶然。 可,谢临却不以为然。 反之,是在回味,在推演,在赏对手之棋路。 此人,冷静得太过了。 冷静得令人胆寒。 ...... “道安,你就不.....”何彦明试探着问。 “担忧?惧怕?” 谢临转过头来,望着何彦明,目光平静如水 “惧魏逆赴苏州查账乎? 惧其查出端倪乎? 惧大人项上之首级,难保乎?” 三问落,何彦明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神,已答了。 谢临观其神色,摇首微叹,语中颇有无奈 “何大人,下官方已言之。 魏逆生之所能查者,皆下官欲使其查者也。 其所不能查者,纵掘地三尺,亦休想得见。” “可是……” “无有可是。”谢临截其语,声调高了半分 “大人但须记三事。” 何彦明倾耳以听。 “其一,魏子欲取何物,便与之。” “其二,万民伞须悬于府衙门外,一日不可卸。 魏子动大人一根毫毛,苏州百姓必不之许。 纵其有圣旨在手,亦不敢与万民为敌。” “其三……”谢临言至于此,微作停顿,目光沉若古井 “无论魏子在苏州查见何事,大人一字勿辩,一字勿认。 辩,乃狡辩也。 认,乃认罪也。 不辩不认,则莫能奈何大人。” 何彦明沉默不言。 他知谢临所言皆善,可心中那股不安,无论如何也按压不下。 “道安,你说…… 魏逆生此人,究竟所图者何?” “所图者何?”谢临闻言,微微一怔,轻笑。 “图名,图利,图权,图圣眷。”谢临语声极轻 “但我以为,其所图者,皆非此等。” “既如此,你认为其所图何物?”何彦明追问。 谢临心知而未答。 “我亦不知。” 谢临起身而立,摆手而离,四方步出。 “只知此人,乃毕生所遇,最强之敌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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