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第251章 岁首对弈,老狐点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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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五年,元月朔日,元旦,小雪。 冯府后宅,花厅中央,炉火烹茶,枰前对弈。 魏逆生一袭鸦青鹤氅,腰束素绦,发以银簪绾之,通身干净利落。 面前棋盘,黑子已落十余手 每一步皆走得极稳,不急不躁,正如其人。 立面,冯衍执白,落子不紧不慢,每落一着,便端起茶盏抿上一口。 “你的棋,还是这般稳。” 冯衍落下一子,抬目望向魏逆生。 “老师教得好。”魏逆生笑了笑,拈起一枚黑子,于指间转了两转,方落于枰上。 冯衍目注那盘棋,眉头微皱,沉吟有顷,端茶盏又抿了一口。 放下茶盏,乃靠向椅背,目光自棋盘移开,落在魏逆生面上。 “何彦明那道疏,谢临的手笔。” 非疑问,乃陈述。 魏逆生没有否认,点头道:“是。” “自请解任,以退为进。”冯衍语声平淡, “这一手,使得阴险。” “学生亦作此想。”魏逆生放下掌中棋子,端起茶盏,品了一口。 皇帝赏赐的小龙团味道还是不错的。 冯衍目视于他,唇角微微上扬,笑意极淡。 如老狐之见小狐初习捕猎,满目欣然 亦如匠人之睹弟子独当一面,心怀慰藉。 “做得不错。” 魏逆生微欠其身,淡道 “学生不过侥幸罢了。” “侥幸?”冯衍笑了一声,笑声极短,一闪而逝 “你在我面前,也要说这些客套话?” 魏逆生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冯衍端起茶盏,徐徐啜了一口,随即放下 目光重落于棋枰之上,拈起一枚白子,却不急于落子。 “王堪在朝堂上那番话,是你让他说的?” 魏逆生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是陛下让他说的。” 冯衍指间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望向魏逆生。 “陛下深夜召我入宫,予我一言。” 魏逆生端起壶给冯衍的空茶盏倒得七分满 “学生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顺水推舟。”冯衍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嘴角笑意深了几分 “谢临出招,你顺水推舟。 他打出一拳,你不但接住了,更借他之力,打了回去。 这一手,比你当年在翰林院翻旧档、写粮疏,高明得多。” “老师谬赞。” “非谬赞。”冯衍摇首,掌中白子落下。 “不过,老夫最称意的是.....” 冯衍靠向椅背,双手交叠于膝上,目光沉深 “你在老夫全然未出手的情况下,独破此局。” 魏逆生抬首,迎上冯衍目光。 “这一局,你未被沈端吞却,未向清流告援,亦未前来求老夫。” 冯衍语声不高,字字千钧 “自觅王堪,借陛下之刀,破谢临之局,兼收己利。 不面而掌局,有为师之风。” ...... 冯院宁静,光秃的枝丫上,一只麻雀跳了两跳,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一棋落定,魏子输。 “子安。”冯衍再度开口,语气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你何以得知,谢临不等你到苏州,便先发挑衅?” “谢临此人,学生虽仅数面之缘,却看得分明。” 魏逆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微凉,涩意甚重。 皱了皱眉,放下茶盏,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 “此人,其性傲才。” 冯衍眉梢微挑,不发一言,静待他说下去。 “学生初见谢临,于景和十一年,望春楼上。 那一日,王堪亦在。 谢临坐于幕后,听我辈叙谈,进退有度,锋芒不露。” 冯衍唇角微微上扬。 “再见谢临,乃传胪大典。”魏逆生语声转低, “王堪得榜眼,其为探花。 王堪立于其前,他立于王堪之后。 谢临面色之不堪,全然不藏。 他自知非输在才学,不过因容貌之故,屈失了榜眼之位。” 冯衍端起茶盏,徐徐啜了一口,不置一词。 “那时学生便知..... 谢临此人,不甘屈居人下。 一个能将自家情绪尽数写在脸上的人 非是不会藏,乃不屑于藏。 因其心中认定,他本不该屈居任何人之下。” “所以,你断定其必先发难?”冯衍问。 “非断定,乃推测。”魏逆生摇首, “学生只是觉得,以谢临之性,必不肯等我到了苏州再动手。 其人太傲,傲到不愿令我这一介"同年"踏入他的地界,再来计较。 他要在我抵达苏州之前,早布此局,先将去路堵绝 令我一旦踏入苏州,便寸步难行。” “所以,你静候其先发。” “没错。”魏逆生点头 “学生知其必发,不知其所发何招。 故唯有静候,待其出招,一窥其路数,再见招拆招。” “何彦明自请解任一着,你接住了。” “非学生接住的。”魏逆生摇头,“是王堪接住的。” “若无王堪于朝堂之上摘帽死谏,学生这局棋,走不到这一步。” 冯衍默视其面,有顷,方缓声开口,声极低,低到只容魏逆生一人得闻 “可知老夫最称心者何?” 魏逆生依旧摇首。 “非你善用王堪,亦非你能借陛下之刀,更非你可看透谢临之性。” 冯衍目沉如井,一字一顿 “乃尔能于局中,稳稳得己之利。” 魏逆生怔然。 冯衍端壶倒茶予魏子,魏子惊恐,可师依旧为之。 “人知其所可为,是本事 知其所不可为,是智慧 知此局赖何人破之,是胸襟。” “子安,你有此胸襟。” 魏逆生垂首不语。 院中寂然良久。 老槐枝头,复落一雀,叽喳而鸣。 “谢临此人。”冯衍忽开口,语气较方才沉了几分 “你不可小觑。” “学生省得。”魏逆生抬首,目中清正 “何彦明那道疏,使得阴险至极。 以退为进,挟民自重。 若非王堪于朝堂上豁出性命,学生这局棋,早已死透了。” “你的判断,倒还清醒。” “学生不敢不清醒。”魏逆生语声极轻 “谢临之才,学生从未小觑。 此人能屈能伸,能隐能发,能忍能让。 其傲,令其不等学生入苏便先发难 其傲,令其在王堪面前不肯俯首 其傲,令其不甘沦为沈端手中一枚棋子。” “可他的傲,也是他破绽所在。”冯衍接过话头,目光微凝。 “自然。”魏逆生点头 “正因其傲,如此之人,断不肯自陷死地,必留后手。” 冯衍目视于他,唇角笑意终是掩不住了。 “你说谢临"傲",自己呢?你不傲吗?” 魏逆生一怔,旋即失笑:“学生亦傲。” “可学生之傲,不形于色,而藏于心。” “藏于心?”冯衍问。 “学生之傲,是不肯输。”魏逆生一字一顿 “谢临之傲,是不肯平。 他不肯与学生平起平坐,不肯与王堪同日而语,不肯屈居任何人之下。 学生则不然,学生深知,这世间胜于学生者,比比皆是。 谢临之机锋,王堪之刚烈,子厚之笃实……” “尤是……”魏逆生目视冯衍,微微一笑 “学生之师,更是学生终此一生,望尘莫及者。” 冯衍轻哼一声,举盏掩住唇角那丝笑意。 “少来这套。” “学生所言,句句属实。” “子安。”冯衍唤其表字,语声忽轻 “谢临此局,你破了。 可苏州之局,才刚刚开始。”冯衍目色深沉如渊 “何彦明仍在苏州,沈明轩尚在苏州,李进犹在苏州。 今在京都,你有陛下为底牌 可离京之后....” “离京之后.....”魏逆生袖中取出一面金牌,置于案上。 牌身澄黄如金,正面镌“帝临”二字,铁画银钩 背面则刻“观之”,笔力沉雄。 魏逆生含笑而道 “陛下,依旧是学生的底牌。” 看着这个金牌,冯衍先一愣神,随后无奈一笑 “彊弩之极,矢不能穿鲁缟。冲风之末,力不能漂鸿毛。” 这一句话,出自《史记·七十列传·韩长孺列传》 强弩发箭到了最后,连最薄的鲁缟也射不穿 狂风刮到最后,连最轻的鸿毛也飘不起。 谢临之局,莫过于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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