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我能看到疾病词条
第660章 数据是护身符,御医派底气
电动滑门缓缓收拢,将寒风挡在外面。
车内铺着深灰色的厚阻燃地毯,车窗被同色的隔热帘遮挡严实,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响。
暖气开得很足,车厢内弥漫着茶香。
中排布置着两张宽大的航空单人座椅。
周明远脱了西装外套,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羊毛衫,靠在椅背上。
在他身侧的固定小茶几上,摆着一套小巧的便携紫砂茶具,黑色电热水壶壶嘴正冒出细长的白水汽。
周明远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坐。”
林易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姿平正。
这位老专家在任何一家三甲医院都是座上宾。
周明远伸手提起茶壶,悬腕注水,暗红色的茶汤注进粗陶小杯,刚好七分满。
“喝茶,暖暖身子。”
林易伸出双手,接住茶杯,托在指间。
“多谢周首席。”
林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普洱温润,滑过咽喉。
他没有多问一句,放下杯子,安静等待。
周明远自己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几秒钟。
稍许。
他反手从手边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本长方形硬壳笔记本,笔记本四角磨损得有些起毛,显然被经常翻阅。
周明远把本子推过小茶几,滑到林易眼前。
林易垂下目光,硬壳封皮泛着暗黄,上方用端正的小楷墨笔题了十个字《毒烈性本草配伍戒律录》。
周明远靠回软椅,语气平缓。
“这是我姐夫让我带给你的。”
林易正准备伸手去碰笔记本,动作顿住。
“姐夫?”
林易抬起头。
周明远嘴角微抬,带着笑意。
“就是你在京城的那位大师兄,楚山河。”
林易嘴唇微张,停顿了两秒。
难怪……
他脑海里那些散碎的细节瞬间对齐。
李博文方才在台阶下看到这辆黑色考斯特时,神情没有半分惊讶,甚至从容地拍了拍他的背催他上车。
还有在主评审台上。
当医大附院和质控组试图拿毒性合规向红粉刮骨案发难时,这位国家药典委首席专家,毫无征兆地甩出国家标准,为他一锤定音。
全通了。
林易把手收回膝前。
“大师兄近来身体可好?”
“好得很,上周还去西山给老领导看诊了。”
周明远拿起茶夹,拨了拨公道杯里的茶渣。
“他在电话里提起过你几回,说清山师叔晚年收了个好关门徒弟,骨头硬,手头稳,走的是纯正的老路子。”
周明远放下茶夹,神色严肃起来,声音微沉。
“中西医结合这碗饭,不好吃。”
周明远看着林易。
“前头是教条主义设的卡子,后头是资本和学阀架的刀子。”
“你手里有硬功夫,但锋芒太露容易遭暗算。”
“往后用重药,生化底线必须像这次一样卡死,别给人留把柄。”
车厢内只有电热水壶余热蒸发的声音。
周明远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
“温晚的病案,你做得很聪明,生肌红粉拔脓去腐,用的是重金属毒烈药,换作别人早就被质控科按在墙上生吞活剥了。”
“但你拿出来精确到微克级的二十四小时动态血汞尿汞曲线,肌酐清除率的时序监控报表。”
“只要数据立在红线以内,谁也挑不出毛病。”
林易神色恭谨。
“中医疗效是根本,但客观指标是护身符,没有化验单背书,重剂猛药走不出重症监护室的门。”
周明远点了点头。
“能想明白这一层,说明你脑子没被门户之见塞死。”
老专家将手掌按在那个笔记本上,轻轻向前一推。
“国家药典委正在推进新一版中药重金属安全限度标准的重构,温晚的代谢数据做得很严谨,我会将其列入课题示范库。”
“部里不久后会有专项立项,没准过段时间咱们还会在首都碰面。”
周明远顿了顿,目光在林易脸上停留片刻。
“你这么年轻,好好干,说不定你们御医派还真能出现三位国医大师。”
话音落下,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林易没敢接话,只是坐正身体,微低着头。
周明远笑了笑,挥挥手。
“去吧,他们还在下头等你呢。”
林易伸出双手,郑重将那个笔记本捧入手中,随后将面前的茶杯轻轻推回桌子内侧。
“周首席,那我先回去了。”
林易起身,微微致意,转身下车。
冷风再次扑面而来。
林易将笔记本夹在腋下,快步走向不远处停靠的省中医院丰田考斯特中巴。
车门开着,李可正探头张望。
一见林易上来,李可立刻缩回脖子,压低声音凑过来。
“林易,周首席把你单独叫上去干啥了?是不是要挖你去国家药典委?还是看中你那个质谱仪项目了?”
院办马主任也从前排侧过身子,耳朵竖起。
林易拉开座椅坐下,把笔记本塞进大衣内侧口袋,面色沉静如常。
“周首席勉励咱们危急重症急救中心,说这次的临床代谢监控做得规范,让我们继续深耕急危重症,守住用药底线。”
李可眨了眨眼。
“就这?官话套话啊?那合影呢?全场可就跟你单独合影了!”
“可能觉得年轻人需要鼓励。”林易从容应道。
前排副驾驶位上,李博文正拧着保温杯的盖子。
他抬眼看了看后视镜里的林易,镜片后的双眼微微弯了弯,嘴角含笑,一句话也没戳破。
“行了,别审犯人了。”
李博文把杯盖拧紧,敲了敲手边的扶手。
“师傅,开车。老街铜锅,包厢定好了。”
车轮碾过融化的雪水,一路向老城区驶去。
半小时后,老街铜锅。
二楼雅间聚贤厅的木门被推开。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厚重的大圆桌,桌中央支着一口高大的紫铜子母炭火铜锅。
通红的果木炭在烟囱里烧得通红,清汤底料里翻滚着大葱段、枸杞和生姜片,蒸汽夹杂着热浪扑面而来。
桌上摆着八大盘切得薄如蝉翼的手切鲜羊肉,暗红色的肉片贴在立起来的青花瓷盘上,纹丝不动。
李博文脱下呢子大衣,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的改良中式棉麻衬衫。
他亲自倒了四杯热茶,随后又让服务员启开两瓶剑南春。
“来,今天不谈院务,不分上下级。”
李博文端起酒杯,镜片被蒸汽熏出一层薄雾,他也不擦,笑容温和。
“全省急重症大比武,团体亚军,一百万学科扶持资金,一百五十万质谱仪落地。林易个人二等奖,浩然个人三等奖。咱们急重症中心的骨架,今天算是彻底立住了。”
耿浩然端着分酒器站起身。
“全仗李院长掌舵,林易这组的方案拉高了全盘上限,我敬二位。”
温晚,陈青等一例例疑难杂症全被林易解决,耿浩然心理的高傲早就没有了。
几只酒杯碰在一起。
烈酒入喉,辛辣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
“快下肉,下肉!”
李可夹起一大筷子羊肉放进滚汤里。
“饿瘪了,台上答辩,比我在抢救室还耗元气。”
筷子在滚沸的铜锅里翻动,鲜嫩的羊肉变了颜色,裹上麻酱、韭菜花和红腐乳汁,入口滚烫鲜香。
耿浩然从包里掏出那本封皮卷曲的牛皮笔记本,咬了一口糖蒜,转头看向林易。
“林易,你在台上讲的那个术后饮食……”
李博文在一旁夹了一片白菜,慢条斯理地咽下去,笑骂道。
“浩然,吃饭就吃饭,你那本子能当饭吃?”
“莫急,莫燥,等回了院里你们慢慢聊。”
李可灌了一口酸梅汤,长出一口气。
“就是,这才刚完事,吃饭吃饭。”
李博文转动着酒杯,眼神深邃。
“来,我们再喝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推杯换盏之间,窗外的夜色彻底黑透,街灯将路面的湿雪映成一片昏黄。
晚间九点。
林易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返回锦江华庭。
电梯一路上行。
电梯门滑开,楼道里亮着感应灯。
林易刚迈出电梯转过拐角,脚步突然停在原地。
自家门前,靠着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深黑色的厚羽绒服,腋下夹着一个文件袋。
听到脚步声,那人猛地转过头来,竟是栾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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