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荣光一走，从客厅后面又进来了几个人，分坐两旁。 纳荣开口说道：“刚才林先生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 “在座的各位，都有亲人、族人住在南华加里曼丹特区，你们亲眼见过，那里的达雅克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话一出，厅堂气氛瞬间松动，几名长老不约而同低头，眼底满是怅然。 同根同源，命运天差地别。 伊班族，本就是达雅克族群分支，语言相通、习俗同源，只是早年分流定居南北雨林，划分成两个族群。 1951年南华划定加里曼丹特区，组建行政委员会：华人八个席把控行政主导权，岛上的达雅克人固定两席，马来人一席。 席位写进特区律法，族群利益受国家法律保护。 特区内沿河稍微大点的村镇，都在铺设电网，甚至有些村里，都通了赶紧的自来水。 雨林中主干道铺装砂石路，政府免费搭建公立医院，疟疾、雨林热病免费医治； 特区配发农用机械，部落族人可以考取驾照，开上农用小汽车进山运输橡胶、胡椒。 部落长屋改造加固，雨季不再泡水，孩童公办学校免费读书。 最关键的是，特区达雅克人可以参与土地规划、山林采伐议事，白人、外来商人，不得随意侵占部落祖地。 反观砂劳越境内的伊班族人。 不算原始蛮荒，却依旧困在旧式雨林生活里。 长屋无通电，入夜只能依靠煤油灯照明。没有干净的水源，族人就近汲取河水饮用，热病发病率居高不下。 英国殖民公司随意进山砍伐雨林、开采矿产，抢占伊班族祖地，族人反抗便会被殖民警队抓捕关押。 族群没有议事席位，土地不属于族人，山林不属于族人，生死祸福，全由英国总督一句话决定。 “我侄子，住在坤甸南岸达雅克村落。”一旁比达友族首领握紧了拳头，开口说道， “上个月渡河探亲，他开着政府配发的皮卡，带米面、西药回来看亲人。 他不用怕白人巡林队，进山打猎不用交采伐税，孩子上学不用花钱。” “而我们？”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酸涩，“我们上山采胡椒，要给英国商行缴六成收成； 我们沿河捕鱼，要给殖民码头交过路费； 长屋用电，只有古晋白人街区才有，我们原住民，不配拥有电灯。” 另一个长老也叹气道：“不要说族群优待，单单自治权力，我们就一无所有。 砂劳越总督英国人担任，立法会英国人把控，土地法案由伦敦下发。 我们推选的本地议员，只能举手附和，无权否决任何政令。” 纳荣等众人吐槽完，缓缓开口：“之前依附英国，是没得选。现在南华愿意出手，诸位还是好好考虑清楚。” 短暂沉默后，马来人率先发问：“外交听从南华，是不是意味着，砂劳越不算独立国家？我们和星洲一样，沦为附属？” “不一样，星洲海防完全交由南华，港口驻军皆是南华海军。 我们不同，南华只负责外敌防御，本土治安、本土军队，全由我们族人掌控。 外交只是对外立场统一，我们内部律法、土地归属、族群席位，南华绝不插手。” “比起现在英国人直接管控我们生死，这点让步，不值一提。” 比达友族首领皱眉，追问民生细则：“若是独立失败，英国派兵镇压，南华会直接出兵护着我们吗？” 纳荣开口回道：“只要我们公开宣告独立，南华近海军舰、加里曼丹特区驻军，即刻北上驻防砂劳越近海。” “我还有一问，独立之后，我们族人，能不能效仿加里曼丹特区的达雅克人，固定族群议会席位，守住山林祖地？” 这是全场伊班族人最在意的事。 迁徙去特区的同族达雅克人，有律法席位、有土地保障、有民生优待； 留守砂劳越的伊班族人，不想再世代做殖民底层。 纳荣拿起林荣光给的信，念给众人听：“南华特首陈永年亲笔批注，砂劳越自治议会，参照加里曼丹特区模式定制族群席位。 伊班族作为第一原住民大族，永久固定议会席位，殖民时期被白人公司侵占的沿河林地，全部归还部落族群。” 话音落下，厅堂之内一片安静。 柴火跳动，映照一张张复杂的面孔。 有释然，有向往，有隐忍多年的不甘。 依附英国，永远是被压榨的底层，土地被占、资源被夺、族群无权、民生破败； 依附南华，交出部分外交自主权，换完整自治权、土地自主权、族群话语权，还有正规军力庇护。 利弊，一目了然。 “我马来族群，同意合作，宣告独立。”马来长老率先抬手表决。 “比达友族，同意。” “马兰诺族，同意。” “乌鲁人族，同意。” 最后，纳荣抬手按住腰间猎刀，一锤定音。 “伊班全族，同意。” 李佑林不想将砂劳越变成一个南华的一部分，是因为他心中早已对标全球最稳固的大国邻邦模式。 就是类似于未来美国和加拿大的关系。 南华对标美国，砂劳越对标加拿大。 砂劳越雨林广袤、部落派系繁杂、本土族群排他性极强。 直接吞并，南华财政要常年兜底基建扶贫、维稳部落族群，还要接管英国遗留的部落矛盾、土地纠纷。 保留独立政权，砂劳越自理财政内政，南华只把控海防、航道、地缘权益，坐享资源地缘红利，不担治理重担。 不吞并，就多一个独立国家席位，如同星洲、尼迫尔、锡金、不丹等国家一样。 往后国际联合国投票、南洋区域议事，增加南华国际话语权，比一块单纯的领土价值要更高。 以地缘共生、安全兜底、经贸绑定锁住砂劳越，让砂劳越自愿背靠南华发展，成为南华商品的倾销地。 如同加拿大永远依附美国一般，永久成为南华西北婆罗洲的天然屏障。 其实李佑林心中还想着，有了砂劳越作为榜样，到时候孟加拉国成立，是否也能依赖于南华？ 毕竟孟加拉才真正的是人口大国，到时候又是南华商品的倾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