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劳越在加里曼丹岛西北部，北临南海，南边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就是南华的加里曼丹特别行政区。 这个地方跟南华的特区，其实是一块土地上长出来的两棵树。 一百多年前，这里还属于文莱苏丹。 后来一个叫詹姆士·布鲁克的英国人帮苏丹平叛，苏丹把砂劳越赏给了他，布鲁克家族在这里当了一百年的“白人拉惹”。 1946年，布鲁克家族把砂劳越卖给了英国政府，砂劳越正式变成英国直辖殖民地。 从那时候起，英国人就坐进了古晋的总督府，发号施令，收税抽成。 砂劳越的族群不少，大大小小二十多个，总人口才70万，就算到了21世纪，也才两百万出头。 排第一的是伊班族，占了总人口的三分之一以上。 伊班族又叫海达雅，跟南华特区里的达雅克族是同宗同源。 特区委员会里达雅克人占了两个席位，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而砂劳越这边的伊班族，还住在树屋里，刀耕火种。 排第二的是马来族，南华成立瀛洲府的时候，不少人跑了过来，占了人口将近四分之一。 他们是沿海的商人、渔民和农民，信奉伊斯兰教，跟英国人打交道最多，不少人在殖民政府里做事。 排第三的是华族。 砂劳越的华人原本不少，南华立国之前，将近有十五万人，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二十六。 但这几年跑了不少，近的直接跑到特区，要么直接跑到了南华本土。 特区这几年发展的很好，大一点的城镇，都通上了电网，有电，有自来水，就能吸引大部分华人。 剩下没走的，要么是老一辈舍不得祖业，要么是做生意的走不开。 至于那些小族群，英国人连名字都懒得记，他们只管收税，掠夺资源。 古晋郊外，一座橡胶园深处的木屋里。 煤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晃了晃，在墙上投出几个扭曲的人影。 外面下着雨，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 这条小路在橡胶林里拐了三道弯，没有本地人带路根本找不到。 屋里坐着三个人。 最年长的是伊班族长老，叫纳荣，五十岁出头。 他是部落里说话最管用的人，年轻时候跟着英国人进过丛林剿匪。 他知道英国人的枪有多快，也知道英国人不把人当人。 他穿着深色的旧衬衫和长裤，袖口磨得发白，脚下是一双胶鞋。 这一身放在南华特区就是个普通农民，但在砂劳越内陆的长屋里，已经算是体面人了。 旁边坐着一个马来商人，叫哈桑，四十来岁，在古晋做橡胶和胡椒生意，经常跟英国人打交道，消息灵通。 他是沿海马来人里少数愿意掺和这件事的人。 大部分马来人在殖民政府里当差，端英国人的碗，不想惹麻烦。 靠近门口坐着一个年轻人，叫林荣光，二十五岁。 他是南华加里曼丹特区派过来的联络人。 林荣光自幼在坤甸长大，目前在特区行政公署做事。 “林先生，请问坤甸那边怎么说？”纳荣先开口。 林荣光语言天赋极强，潮汕话、粤语、英语、马来语、以及当地好几种方言。 “陈特首说了，南华可以帮你们。帮你们独立，帮你们赶走英国人。” “敢问，我们需要什么条件？”哈桑往前倾了倾身子，他不是笨人，任何的帮助都都不是免费的。 林荣光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第一，南华全力出资、提供军械、安排外勤人员，助力砂劳越推翻英国殖民管辖。 你们可以效仿特区，建立自治委员会，自主管理土地、山林、口岸、税收，废除所有的殖民律法。” 纳荣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南华可以帮你们修路、通电、建医院、办学校。特区什么样子，你们也能什么样子。” “第三，砂劳越独立后，外交国策需要尊重南华国家立场，国际缔约、站队抉择，需要提前和南华商议对标，不主动违背南华全球外交布局。” 木屋里安静了几秒。 雨还在下，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外交和军事听南华的，那南华会不会派人来管我们？像英国人那样坐在总督府里？” 林光荣摇了摇头，坦白说道：“星洲什么规矩，砂劳越就什么规矩。” “陈特首说了，南华不派人来管。 自治委员会你们自己选，土地你们自己分，税你们自己收。 南华只帮你们做三件事，通电、修路、训练军队。” 哈桑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惊讶道：“这些条件……比我想的好。” 林荣光点头笑着说道：“砂劳越独立之后，南华的东西可以免关税进来，这样一来价格便宜，你们的族人也能买到好东西。” 哈桑是商人，这话他听得懂。 南华的商品如果能进砂劳越，他的生意反而更好做。 英国人的货贵，南华的货便宜，老百姓买得起，市场就大了。 至于南华赚不赚钱，，那是南华的事，跟他没关系。 他关心的是自己的生意能不能做大。 “南华的军队，会驻在古晋？”哈桑再次问出关键问题。 “当然，就像南华的军舰也在星洲有基地一样。” “南华的人，”纳荣终于开口，“会不会逼我们改规矩？比如……改信仰？” 林荣光摇头：“不改，你们信什么就信什么，规矩也照旧。南华不管这个。” 哈桑在旁边嘀咕一句：“特区那边，达雅克人的孩子不是不允许戴头巾进学校吗？” 婆罗洲不少人都是穆斯林，但是南华规定了，宗教不能进课堂。 哈桑用土话嘀咕的声音林荣光没有听清，也没有解释。 哈桑换了个姿势：“英国人那边，万一他们打回来呢？” “英国人在砂劳越的驻军不到一个营，分在古晋、诗巫、米里三个地方。 真打起来，他们守不住。南华在坤甸有军队，两个小时就能到古晋。英国人只有举手投降，别无选择。” “如果英国从文莱调兵呢？”哈桑问。 林荣光反问道：“一个营和两个营，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让哈桑彻底不说话了。了。 “我回去和其他族人商量。”纳荣说。 林荣光也站了起来：“月底之前，我再来一趟。到时候你们告诉我答案。” “陈特首让我带一句话，南华不欠你们的。 独立是你们自己的事，想清楚了再决定。 如果你们不干，南华也不会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