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省城的风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冷，而是带着一点湿润的暖意，吹在脸上的时候，不再让人想缩脖子。 路边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粉色的花朵缀满枝头，在灰扑扑的城市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 星月智能的厂房里，研发工作进入了整机联调的第二阶段收尾。 宋凯最近瘦了一些，原本就没什么肉的脸颊更凹了进去，但精神状态很好，眼睛里的光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他每天早上到公司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测试间看前一晚的自动化测试日志——测试机整夜都在跑脚本，第二天早上会生成一份完整的报告，记录着所有测试项的通过率和失败详情。 这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推开测试间的门，走到那台专门用来跑稳定性测试的机器前，弯腰看了一眼屏幕。 连续稳定运行时长：七百三十二个小时。零致命级bUg。零严重级bUg。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直起腰来，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他没有立刻把这个消息发到群里，而是先去了王皓的办公室。 王皓刚到公司，正在泡茶。 看到宋凯推门进来，他把热水壶放下： “怎么了？” “第二阶段测试，基本收尾了。”宋凯把手机上的照片给他看， “连续跑了七百多个小时，没有致命和严重的bUg冒出来。 剩下的几个轻微级问题，影响面都很小，可以在量产之前分批修复，不影响后续的小批量试产。” 王皓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上的数字。 他把手机还给宋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辛苦了。” 只有三个字。但宋凯听得出来，这三个字的分量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表扬都要重。 “那我安排一下，下周启动小批量试产的准备工作。”宋凯说。 “行。” 宋凯转身要走，王皓又叫住了他： “对了，试产的物料到了没有？” “周海波那边说，关键物料这周之内能全部到齐。 非关键物料有一部分可能要晚几天，但不影响试产的启动。” “好。” 宋凯走出去之后，王皓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小批量试产——这是从研发走向量产的关键一步。 在此之前，所有的工作都是理论上的、实验室里的、可控环境下的。 但小批量试产一旦启动，就意味着产品第一次真正地走进了生产的环节——产线、工人、物料、工艺——所有在研发阶段被认为“没问题”的事情，都会在这个环节里被真正地检验一遍。 很多产品就是在这一步出问题的。设计图上完美无缺的结构，到了产线上发现装不进去；实验室里性能稳定的元器件，到了批量供应的时候发现一致性不够好；研发团队觉得已经优化到极致的工艺流程，到了工人手里发现操作效率太低。 一切都要经过实践的检验。 王皓把茶杯里的茶喝完，站起身来，走向了产线那边。 小批量试产的准备工作，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周海波几乎每天都在跟供应商打电话，确认物料的到货时间和数量。 有几个非关键的元器件，原定的交期出现了延误，他连夜联系了备选供应商，用略高一些的价格拿了一批现货，确保不会因为这几个小东西拖慢整体进度。 赵明远带着几个工程师在产线上调试设备。 这台产线是从省城电子厂的老厂房里搬过来的，虽然经过了改造和翻新，但毕竟不是全新的设备，跑起来之后多多少少会出现一些小问题——某个传感器的灵敏度不够、某个气动元件的响应速度慢了零点几秒——都需要逐一排查和校准。 陈维的影像算法优化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阶段。 他在春节期间和节后的这段时间里，前前后后拍了上千张样张，覆盖了各种光线场景——白天、夜晚、室内、室外、逆光、顺光、强光、弱光——他把这些照片按照场景分门别类地整理好，逐一检查，确保每一个场景下的成像质量都达到了他预设的目标线。 他在自己的工位旁边贴了一张纸，上面手写着一行字： “比那台中端竞品好，不比旗舰机差太多。”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也是他每天工作的基准。 王姐这段时间也忙得不可开交。 小批量试产的启动，意味着大量的协调工作——物料入库、产线排程、人员调度、质量检验标准的下发——这些工作的背后，每一件都需要她来统筹。 她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从一个单纯的财务角色，变成了一个综合性的管理协调角色。 除了财务相关的申报和报表之外，她还开始负责一些行政事务和项目协调工作。 王皓没有正式给她调整过岗位，但任务一件一件地堆到了她的桌上，她也就一件一件地接下来了。 有一次，她跟王皓开玩笑说： “王总，我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是不是该给我开三份工资？” 王皓头也不抬地回答：“等产品卖出去，给你发奖金。” “那要是卖不出去呢？” “那就只能请你吃顿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