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有想过。” “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陈维的语气很平静： “我如果把精力花在想这种问题上，就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去把算法调到最好。” “我能控制的只有我手底下的代码和参数，至于产品卖得好不好——那是另一回事。” “你这种心态挺好的。”王皓说。 “不是心态好。”陈维摇了摇头， “是被现实教育出来的。以前在上一家公司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很漂亮的功能，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打磨，上线之后的效果也很好。” “但后来那款产品因为市场策略的问题卖得不好，那个功能也跟着一起被埋没了。” “那段时间我很沮丧，觉得自己白干了。” “后来我想通了——我做好我的部分，别人做好别人的部分。” “如果大家各自都把自己那一块做到了极致，最后还是失败了，那就说明这个市场不适合我。” “那我就换个地方再试一次。” 王皓听着，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团队里，确实聚集了一群很有意思的人。 二月初，春节假期结束，星月智能正式复工。 复工的第一天，王皓在晨会上做了一个简短的发言。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讲什么新年愿景，只是把今年的几个关键时间节点在投影上过了一遍——三月底之前，完成整机联调的第二阶段测试；四月，启动小批量试产；五月，进入量产验证阶段；六月或七月，产品正式发布。 “看起来时间还很充裕。”王皓指着投影上的时间线说， “但实际上，每一个节点之间都没有多少缓冲余地。” “任何一个环节延误，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推倒后面的所有计划。” “我没有要求大家拼命加班的意思。”他顿了一下， “我只有一个要求——每一个人，把手头的工作做好，遇到问题第一时间往上汇报，不要自己扛着。这就是今年最重要的任务。” 节后复工的节奏比预想中要顺利一些。 经过春节假期的休整，大家的精气神明显好了很多。 宋凯在复工后的第三天就启动了第二阶段测试的准备工作，赵明远联系了供应商确认了第三轮流片的时间，周海波也拿到了几份新的替代元器件报价。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但王皓心里清楚，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二月中旬的一个下午，王皓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刘志远打来的。刘志远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谨慎： “王总，有个消息我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消息？” “省城天成电子那边，最近在跟省城工业投资集团的人接触。” 王皓的眉头皱了一下——天成电子，这是钱德成的公司。 “具体接触什么内容，我还不清楚。” “但我这边的一个消息源说，他们谈的不是普通的贷款业务——更像是某种战略合作。” “战略合作？”王皓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天成电子一家做配件代工的企业，跟工业投资集团能有什么战略合作？” “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刘志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王总，我建议你这边也留个心眼。” “老钱在省城的电子行业里混了这么多年，关系网比咱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我知道了。”王皓沉默了几秒，“老刘，谢了。” “不用谢。”刘志远那边顿了顿，“我倒希望你用不上这个信息。” 挂了电话之后，王皓靠在椅子上，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钱德成跟工业投资集团接触——这听起来确实不像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工业投资集团是省城国有资产管理旗下的一个投资平台，主要职能是扶持本地制造业企业，偶尔也会做一些产业整合和并购的业务。 如果钱德成真的在跟工业投资集团谈合作——那他想要做的，恐怕不只是扩大他自己的代工业务这么简单。 王皓没有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团队里的其他人。 不是他不信任他们，而是因为现在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了，说出来只会徒增不必要的焦虑。 他决定先自己观察一下，看看情况会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 三天之后，星月智能的厂区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6。 车停在了厂区门口的马路对面，既没有熄火，也没有人下车。 在这样一个大部分员工都骑着电动车或者坐公交来上班的地方，这辆车显得有些显眼。 门卫大爷注意到了这辆车，透过值班室的窗户瞅了好几眼。 他看那辆车停了大约有十几分钟，既没有开走也没有人下来，觉得有些奇怪，就拿起了对讲机，跟办公楼里的行政说了一下情况。 行政的姑娘又把这事转告了王姐。 王姐走到王皓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王浩，门卫那边说，门口停了一辆车，停了有一会儿了，既没走也没人下来。” 王皓正在跟周海波通电话，闻言朝着于欣欣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之后，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角，看了一眼外面——马路对面确实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牌是省城的本地牌照。 他盯着那辆车看了两分钟，然后放下百叶窗，回到座位上。 几分钟后，那辆车发动了引擎，缓缓驶离了。 王皓没有让人去追查那辆车的来历。以他目前的资源和能力，想查也查不出什么名堂。 但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和之前刘志远提供的那个信息放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模糊但令人不安的轮廓。 之后的几天，那辆车没有再出现过。 但王皓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些人盯上了。 元宵节过后，省城的气温开始缓慢回升。 虽然早晚依然很冷，但中午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暖意。 街边的柳树开始冒出鹅黄色的嫩芽，草坪上也隐隐有了一些返青的迹象。 一切都预示着——春天，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近。 星月智能的研发进度，也在春天来临的过程中稳步推进。 整机联调的第二阶段测试已经跑了将近两周。 这次的测试覆盖范围比第一阶段大得多——不仅包括了所有基本功能模块的回归测试，还加入了很多边缘场景和压力场景的测试用例：极端低温环境下的电池续航表现、高湿度环境下的屏幕触控灵敏度、长时间高强度使用后的系统稳定性——这些测试项加在一起，让测试工程师们忙得脚不沾地。 测试进行到第十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问题的表象是：在一种特定的网络环境下，手机的iFi连接会出现间歇性的断连。 断连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几秒钟，之后会自动重连。 但频繁出现这种情况的话，用户体验会很糟糕——比如正在看视频的时候画面突然卡住、正在下载文件的时候进度条突然不动了。 宋凯拿到这个bUg报告之后，第一时间组织了一个专项小组来排查根因。 测试组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在不同的网络环境下反复复现这个问题，最终锁定了问题的来源——是iFi模块的驱动程序和系统的电源管理策略之间存在一个兼容性的冲突。 在某些特定场景下，系统为了省电，会把iFi模块的电源状态错误地切换到一个低功耗模式，导致连接中断。 问题找到了，解决方案也有了——修改电源管理策略中关于iFi模块的控制逻辑，增加一个判断条件，让系统在iFi处于活跃使用状态时不触发低功耗切换。 宋凯带着一个驱动工程师花了三天时间完成了修改，然后重新跑了整整一轮iFi专项测试，各种场景下都跑了一遍——直播流媒体、大文件下载、网页浏览、在线游戏——测试结果证明，断连的问题没有再复现。 问题解决后，宋凯在当天的日报里写了一句简短的总结： “iFi断连问题已修复，根因为电源管理策略与驱动兼容性冲突。修改方案已通过专项验证。” 王皓看到这条日报的时候，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第二个严重级bUg，在一个月内被解决了。 还剩多少？ 没有人知道。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团队应对问题的能力，正在一次次的实战中变得越来越强。 这个认知，比任何好消息都更让人感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