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第479章 新刀破甲试锋芒
四月初八,寿春军器监。
赵虎站在工坊门口,将一份刚刚整理好的产量清册递给前来查看的祖昭。清册上的数字比三个月前又涨了不少,每月产明光甲两百八十套、山文甲一千四百套、横刀三千柄、弓弩两千五百张、箭矢二十万支。生铁产量稳定在每月十二万斤以上,熟铁和精钢的占比也在逐月提高。
祖昭翻开清册看了两页,抬头望向工坊里。数百名匠人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炉火映红了半边墙壁。铁锤敲打在砧板上的声音密集如雨点,有些清脆,有些沉闷,中间夹杂着风箱拉动的呼哧声和淬火时水汽升腾的嘶鸣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腥味和木炭燃烧后的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产量比去年提高四成。”祖昭合上清册,看着赵虎说道,“质量如何?”
赵虎转身从工坊里取来两柄刚刚打好的横刀,递到祖昭面前。两柄刀长短相同,形制相近,但细看之下却有明显差别。左边那柄刀身色泽深沉,刃口处隐隐泛着一层青黑色的光泽;右边那柄刀身明亮如镜,通体泛着银白色的寒光。
“将军先试左边这柄。”赵虎说道。
祖昭握住刀柄,舞了一个刀花。寒月剑他随身佩了多年,对刀剑的分量极为敏感。这柄横刀入手微沉,重心却极好,握在掌中仿佛与手臂连成了一体。他手腕一抖,刀锋斜斜劈向旁边的一根木桩。刀光过处,碗口粗的木桩应声断成两截,断口光滑平整,没有一丝毛刺。
“好刀。”祖昭将刀掷还给赵虎,目光落在那柄明亮的刀上,“这柄呢?”
赵虎将那柄刀举起来,用刀背在砧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久久不散。
“这柄是用新法打的包钢刀。内芯用熟铁,外层裹一层高碳精钢,打造时敷上陶土,只露刃口淬火。打出来的刀身刚柔相济,刀刃硬得能削铁皮,刀背韧得能弯成弓形再弹回来。军器监试了四个月,废了三百多柄刀胚,才把火候拿捏准。”
他将两柄刀并排摆在一起,语气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左边这柄是灌钢法打的,右边这柄是包钢法打的。灌钢刀胜在工艺成熟、产量稳定,包钢刀胜在刚柔并济,遇上胡人的重甲也不容易卷刃断刃。眼下包钢刀产量还不高,一个月只能打八百柄左右,但等到新工坊建起来,至少能翻三倍。”
祖昭沉默了一阵,他清楚这两柄刀意味着什么。历史上唐横刀之所以能成为冷兵器时代步兵刀的巅峰之作,靠的正是这套包钢加局部淬火的工艺。将高碳钢和低碳钢锻合在一起,外硬内韧,刚柔相济,无论是劈砍还是刺杀,都比东晋军中普遍使用的环首刀强了不止一筹。
“成本呢?”祖昭问道。
赵虎显然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页算稿递上去:“灌钢刀每柄成本约一百二十钱,包钢刀每柄约二百钱。比环首刀贵了三到五成,但耐用程度和杀伤力至少翻倍。用包钢刀装备一卫骑兵,一年的折损和维修费用反而比环首刀更低。”
祖昭将算稿从头看到尾,抬眼看向赵虎:“这三百多柄废刀的损失,也算上了?”
赵虎挠了挠头:“算上了。将军曾说,改良工艺不怕废料,怕的是不敢试。这四个月废掉的三百多柄刀胚,每一柄的毛病我都让人记在册子上,火候过了还是欠了,淬火裂了还是弯了,一笔一笔都有据可查。”
祖昭点了点头,将算稿还给赵虎,转身朝工坊深处走去。赵虎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讲。
这一路上,他讲的是工坊里这半年来的变化。灌钢法已经全面取代了原先的百炼法,生铁和熟铁的比例经过反复试验后固定在最佳配比上,出钢速度比原来快了将近一倍。炒钢法上个月也投入了使用,专门用来处理从弋阳运来的高品位铁矿石,出钢率虽不如灌钢法稳定,但胜在能大批量处理劣质矿料。
明光甲的工艺也改了。原先甲片之间的连接全靠皮绳,遇水易朽、受潮易断。赵虎带着匠人们试验了铜钉加皮绳的双重固定法,甲片连接处的强度提高了近一倍。新的明光甲还用上了从交趾运来的犀牛皮做内衬,防刺能力比原来强了不少。
“犀牛皮贵不贵?”祖昭问。
“贵。”赵虎老实答道,“一张上等犀牛皮从交趾运到寿春,光运费就要两千多钱。用犀牛皮做内衬,一套明光甲的成本从三千钱涨到了五千钱。”
祖昭脚下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五千钱一套甲,你一个月给我打出两百八十套来。赵虎,军器监的家底你是越花越大了。”
赵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将军教导过,打仗拼的是人命,能拿钱换命的事,多少钱都值得花。再说,顾长史上月给军器监拨了八十万钱专款,账上还够用。”
祖昭摇摇头,笑了一声:“顾长卿这个钱袋子,早晚要被你掏空。”
两人走到工坊最里间的锻炉旁。孙铁柱光着膀子,正跟几个匠人一起抡大锤。他如今是右卫将军,练兵之余最喜欢往军器监跑,看见好刀好甲便走不动路。此刻他正将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胚夹在砧板上,一百多斤的铁锤抡起来跟玩儿似的,几下便将铁胚打成了陌刀的形状。旁边一个老师傅拿着小锤,不断调整着铁胚的位置和角度,嘴里喊着:“左!左!翻面!再左!”
祖昭站在旁边看了一阵,没有惊动他们。直到孙铁柱将那柄陌刀胚送入淬火池,水汽轰然炸开,他才开口喊了一声。
“孙将军。”
孙铁柱转过头来,见是祖昭,连忙放下铁锤,扯过一块粗布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汗。
“将军怎么来工坊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来看看你们搞出来的新东西。”祖昭走到淬火池旁,看着池水中渐渐冷却的陌刀胚。池水是新换的,泛着一层淡青色的油光。赵虎在旁解释道,淬火用的介质改成了兽油调和山泉水,冷却速度比纯水慢,打出来的刀刃更加均匀,不易生裂纹。
祖昭从池中捞出那柄已经冷透的陌刀胚,翻来覆去地看。刀身笔直,刃口薄而刀背厚,刀尖处微微上翘,带着一股凶悍的杀伐之气。他将刀胚递给孙铁柱,问道:“这柄陌刀,比你现在用的强多少?”
孙铁柱接过刀胚,在手里掂了掂,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比俺现在用的轻了四斤,刃口硬了一个档。拿这刀去砍胡人的重甲,俺有信心一刀透甲。”
“那便多打些。”祖昭说着,转身朝工坊外走去。赵虎、孙铁柱连忙跟上。到了工坊门口,祖昭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神色变得郑重。
“四月二十之前,军器监要完成两件事。”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从寿春军器监抽调最熟练的匠人,分成两队。一队两百人赴彭城,一队两百人赴广固。在彭城、广固设军器工坊,两地各拨专款,就地招募学徒,利用当地铁矿打造军械甲胄。”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新工坊不光是寿春军器监的分号,还要承担当地府兵的武备维修和更换。青州和徐州地处前线,一旦开战,军械补给必须就地解决,不能什么都靠寿春运过去。所以新工坊要在入冬前形成日修百器、月产千甲的能力。”
赵虎在心中飞快地估算了一下人力和物力的调配。寿春军器监目前共有匠人八百余名,抽调走四百人之后,本监的产量势必下降。但两地新工坊一旦开工,所需原料可从青徐当地的铁矿和铜矿就近取用,运输成本至少省下三成。想到此处,他拱手应下:“末将领命。只是还需请将军调拨一批铁锭和炭料,供新工坊头三个月使用。”
“材料你去找刘安和谢万商量。青州盐铁监上个月解送寿春的生铁有一万八千斤,暂不动用,全部拨给军器监。”祖昭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工坊里那些正在忙碌的匠人们,忽然提高声音,“赵虎,传令下去。本月所有参与新工艺试制的匠人,每人赏钱三千,布两匹。孙铁柱、蔡通,每人赏钱五千。其他匠人本月月钱加倍,另发新粮两石。”
赵虎大声应诺。工坊里的匠人们听到声音,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望了过来。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匠人手还搁在风箱拉杆上,怔怔地看着祖昭,眼眶忽然就红了。他在寿春打了半辈子铁,换过三个东家,从没有人对匠人如此礼遇。
祖昭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赵虎和孙铁柱送到工坊门外。祖昭翻身上马,在马上回头看了二人一眼:“彭城和广固的新工坊,不设在城郊,就设在城内。原料从城外运进去,日夜开工不怕风吹雨打。两个月内我要看到两座工坊开工。”
他说完,一抖缰绳,带着亲卫们朝将军府方向驰去。身后工坊里,铁锤声重新响了起来,比方才更加密集,更加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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