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清把手里的绢花放下，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二木婶子先去了村里，家里没人，院门锁着，灶房的烟囱也不冒烟。她在门口喊了几声没人应，又扒着院墙朝里头看了看，连鸡鸭都安安静静地缩在窝边打盹。估摸着人都去了县城，便搭了顺路的牛车赶过来了，想着在杂货铺准能找到人。 她是来找大哥做家具的。娘家侄子要成亲，日子已经定了，但村里的木匠手里活计排得满满当当，实在接不了。镇上倒是问了两家，一家手艺粗糙，柜门关不严实，抽屉拉出来歪歪扭扭；另一家要价不低，可做出来的样品看着就不太对劲，榫卯接缝处缝隙大得能插进一根筷子。县城手艺好的木匠价格太高，出不起那个价；价格合适的又看不上人家手艺。二木婶子急得满嘴燎泡，忽然想起陈大山来，手艺好，价格公道，便专程跑来问问。 苏小清当时给二木婶子倒了碗茶，让她坐下慢慢说，把要求、工期、预算都问清楚了。“我和二木婶子说了，晚上让大哥过去跟他详说。她说行，那就在家等着，让我们一定别忘了。” 苏小音点点头，把手里的活儿放下，拍了拍围裙上的碎屑，站起来说该做午饭了。苏小清拉住她，说饭已经做好了，就等她回来。她指了指后院的小厨房，灶上的饭菜都用盘子扣着，锅里温着水，还冒着热气，骨头汤是早上炖上的，这会子正香。 苏小清一边摆碗筷一边继续刚才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特有的兴致：“姐，二木婶子还说了一个事——德哥家大儿子好像又要成亲了。” 苏小音端着碗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德哥家大儿子和离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吧？这转眼又要成亲了，也太快了。她抬头看着妹妹，眉头微微皱起来，脸上全是不解。 苏小清把声音压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虽然铺子里除了她们姐妹俩再没有第三个人。二木婶子说，周家那个姑娘——德哥大儿子的前娘子——已经跟她那个表哥成亲了。据说那表哥家出了笔银子，把周家姑娘风风光光接过去的，连鞭炮都放了三里地。德哥心里不痛快，觉得自己儿子被耍了，被人戴了绿帽子还赔进去了聘礼，面子里子全丢光了。他也想争口气，便又开始张罗着给大儿子相看。这次他不找镇上的了，托了媒婆在村里寻摸。相中的这个是个农家姑娘，家境殷实，爹娘都是勤快人，家里有几亩好地，还养着两头大肥猪。姑娘人品、长相都没什么问题，就是年龄比德哥大儿子还大一岁。 苏小音一听这话，手里的筷子放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那不就是十九岁了吗？这个年龄还没相看或者成亲的姑娘，可不多见啊。咱这边姑娘十六七岁就说亲了，十八还没嫁出去的都少。别是有什么问题，藏着掖着的。” 苏小清往姐姐身边凑了凑，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是贴着耳朵说的：“听说之前定过人家，是个读书人。两家从小定的娃娃亲，那男的长大了考上了秀才，家里就嫌女方是农家出身，配不上他了。转头跟县城一个地主家的姑娘成了亲。这事就这么耽搁下来了。姑娘在家里帮着爹娘种地、操持家务，一拖就是好几年。” 苏小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斟酌着说了一句：“如果真是这个原因，没有其他隐情，那这姑娘还真是不错。能等一个人等那么多年，说明重情重义；被退了亲没有寻死觅活，还能踏踏实实帮着家里干活，说明心里有数，不是那种经不起事的。德哥这回算是想通了。” 苏小清点头，又说了一句：“对了姐，那德哥这次还办酒席吗？上次成亲咱们可是随了礼的，和离那档子事虽然没让咱们再随，但这次要是再办，咱们是不是还得送礼？邻里邻居的，也不好装不知道。” 苏小音想了想，觉得这事得谨慎些。德哥家现在跟自家的关系微妙，送礼的轻重、时机都得拿捏好，不能让人觉得巴结，也不能让人觉得冷淡。她说：“明天不是要送青青去爹娘那儿吗？到时候问问爹娘的意见，看看他们怎么说。爹在村里待了一辈子，这些人情世故比咱们看得透。再说，这也是二木婶子这么说，具体德哥家给不给消息还两说呢。也许人家就想低调办，不惊动村里人。咱们先别自作多情，等有了确切信儿再打算也不迟。” 苏小清觉得姐姐说得在理，便不再提这事。姐妹俩把午饭端上桌，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碗骨头汤，掰着馒头慢慢吃。窗外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铺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麻雀在屋檐下叽喳。 日头偏西的时候，姐妹俩关了铺子门，往布庄走去。该买绣线和绢布了，下一幅绣品得抓紧时间动手，不能等到年根底下再赶工。 陈家的日子，就是在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琐事里往前走的。有人要成亲，有人要出嫁，有人添丁进口，有人故去离世。日子总是不等人的，但一家人在一起，心里就有底。德哥家的事虽然让人唏嘘，但说到底也是别人家的日子。陈家的人，还是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