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到肉摊。卖肉的老板正收拾案板，准备收摊。苏小音要了几根大骨头，又买了猪头和一副下水，都是铺子里卤货要用的。案板旁边还剩一大块肥肉膘，白花花的，肥膘将近两指厚，熬猪油最合适不过。老板看她买得多，主动搭话：“这块肥肉膘您要的话，我再搭一副下水，正好凑个整。这些卖完我就收摊了，给您的都是最低价。”苏小音看了看，肥肉膘确实好，下水也新鲜，便点了头。老板利索地用荷叶把东西包好，草绳捆了，码进她的背篓里。 背篓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苏小音背着它走到陈母的摊子前，把背篓放下来，先喘了口气。 陈母看见她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露出笑意，嗔怪道：“小音，你咋又买这么多东西？家里又不是没有。”陈父也从凳子上直起身，往背篓里看了一眼，鱼尾巴还在动，大骨头白森森的，猪头收拾得干干净净。苏小音搬了个小凳子，在摊子边上坐下，压低声音，把昨天孙掌柜收绣图的事说了，比了个“五”的手势——五根手指张开，又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陈母会意，点点头，眼角泛起欣慰的笑纹，嘴上没多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苏小音的手背。 苏小音又说：“娘，刚才在集市上看到有卖大草鱼的，给您买了一条，晚上炖了吃。还有，大山小河昨天在山上抓了两只野兔，收拾干净了，给您和爹送过来一只。”她从背篓里把油纸包着的兔肉拿出来，放在摊子下面的木箱里，免得被太阳晒着。“这兔子肥得很，小河说是在后山深沟里的陷阱抓到的，那个位置的兔子常年吃草籽和药材，肉特别香。让爹好好补一补。” 陈父在旁边听见了，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声音也有力了些，摆了摆手说：“我现在好多了。这些药吃完，我跟你娘又去李大夫那儿抓了一个疗程的药。李大夫说这些吃完基本上就不用再吃了，之后干活的时候自己注意一下就行了。不要着凉，不要用力过猛。我这腰，养了这十来天，确实轻省了不少。” 苏小音仔细看了看陈父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很多，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心里踏实了些，又叮嘱了几句。她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给陈母过目——猪头、下水、大骨头、肥肉膘、大草鱼，每拿一样都交代一句做什么用。陈母听着，不住点头，把东西收好，该放木箱的放木箱，该挂起来的挂起来。 苏小音在摊子上帮了一会儿忙，理了理货，把被风吹歪的绢花重新摆正，又给几个来买东西的客人找了零钱。看着没什么事了，才起身准备走。陈母忽然叫住她，拉着她的手问了一句：“对了，青青怎么样啦？这几天也没见她跟着你们来铺子。要是没事，明天把青青送过来吧，我跟你爹都想她了。” 陈母的语气里带着惦记，声音软了几分。陈父也停下了扇扇子的手，侧过头来听。陈家就青青这一个女孩子，陈父陈母对她的疼爱，比几个小子还要多几分。每次青青来县城，陈母都要给她买糖葫芦，陈父则悄悄往她口袋里塞零花钱。上回青青回去的时候，陈母还偷偷抹了眼泪。 苏小音笑了，说青青最近在跟着她和小清学刺绣，进步很快，已经能独立绣出形状来了，针脚虽然还不太匀，但看得出有天赋。不过也该让她歇一歇了，这几天一直闷在屋里绣花，小手指头都磨红了。陈母听见这话更是心疼得不行，嘴里念叨着“那明天就送过来，让她多住几天，别再绣了，小孩子家家手指嫩得很”。苏小音说：“好，明天我送过来。让他在你们这儿待一段时间，等石头他们放假了再一起回来。左右不过六七天的事，让她在县城好好玩几天，您给做点好吃的补补。” 陈母一拍大腿，语气里带着欢喜，说石头他们也快放假了，再有六七天学堂就放年假了，到时候四个孩子都能回来，一家人好好聚聚。她已经在盘算着要给青青做什么好吃的了——红烧排骨、糖醋鱼、鸡蛋糕，一样一样数过来，恨不得明天就把孩子接到跟前。 苏小音又坐了一会儿，陪陈父陈母说了些家长里短——德哥家最近没什么新动静，李虎叔的荒山今年收成不错，村里的二傻子在河边捡了一兜野鸭蛋。陈父听着，不时插一句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得很舒心。 快晌午的时候，苏小音才背着背篓往杂货铺走。 日头升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的行人稀疏了许多，各家铺子的伙计都在门口支起了小桌准备吃午饭。苏小音脚步轻快，心里盘算着回去和苏小清吃了午饭就去布庄买绣线和绢布，孙掌柜那边说了，下一幅绣品要是绣得好，他还收，不能让人家等太久。 ---- 苏小音从集市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她把背篓放在柜台后面，揉了揉被草绳勒出红印的肩膀，苏小清赶紧递了一碗热水过去。苏小音接过来喝了几口，暖呼呼的茶水从喉咙滑下去，她舒了口气，问起铺子里有没有什么事。 苏小清把账本翻给她看，上午卖了二十多块豆腐，卤肉也快见底了，糕点还剩几块，陶器玩偶倒是卖了好几个，是个带着孙子的老太太买的，孩子抱着小狗不撒手，老太太就掏钱了。她一边说一边往柜台上摆新进的绢花，手里忙个不停，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 “姐，刚才二木婶子过来了。” 苏小音正在整理柜台下面的碎布头，闻言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妹妹，语气里带着意外。二木婶子常年在镇上摆摊，卖些自家做的针线活和从城里倒腾来的小百货，来县城的次数不多，更少往他们杂货铺拐。 “二木婶子怎么到咱们杂货铺了？他一般不是都在镇上卖货吗？”苏小音把手里的碎布头叠好放进笸箩里，直起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