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山点头，在桌边坐下，接过苏小音递来的碗，热气扑在脸上。他喝了一口萝卜汤，让胃里有了暖意，才开口：“柴火基本上是够用了，今年砍得多，县城的宅子也送了好几车，足够烧到开春。但是我跟小河准备趁着还没变天，再多准备一些。有备无患，万一下大雪封了路，也不至于抓瞎。对了，你们要的木槽子已经做好了，里面都装好土了，韭菜根也挪进去了，就搁在墙根那边向阳的地方，等过一阵天彻底冷了，搬进屋里就行。木槽子做的是双层的，底下留了缝隙漏水，不至于烂根。” 苏小清正在摆筷子，听到这话走过来，语气里带着雀跃：“你们手脚真麻利。我还说这几天抽空自己弄呢，没想到你们都弄好了。”她走到门口朝墙根那边看了一眼——木槽子整整齐齐排了三个，每个都有一人多长，里面黑黝黝的土看着就肥，韭菜根露出嫩绿的小芽尖，在夜风里轻轻晃。她满意地回到灶房，“对了，果子明天再给我们多带点。之前带去县城的那些都卖没了，好几个老顾客来问还有没有，尤其是那个开饭馆的老大爷，说他家的回头客点名要咱家的果子做果盘。果脯也得多做一些，之前做的没剩多少啦，昨天有个大娘一下子买了二斤，说要给孙子带到外地去。” 陈小河把碗放下，掰着指头算了算：“兔皮除了已经用掉的，家里也就剩六七张了。都攒在仓房那个旧木箱里，我前两天空闲时翻出来看了看，毛色好的不多。”苏小清问了一句，陈小河答完，苏小清便说想做护膝。 “今天在铺子里，我听一个大娘说的——老人冬天用兔皮做护膝，绑在膝盖上，特别暖和，保护关节。爹这几天老说膝盖发凉，晚上躺被窝里半天都捂不热。我想用兔皮给爹娘做一副护膝，再给爹做个护腰。兔毛贴着皮肤，软和又保暖，比棉花的好。” 陈大山想了想，把碗里的汤喝干净，放下碗：“今天的这两只兔子，皮已经剥好了，我明天再好好鞣制一下，毛色不错，能用的。这样，明天我跟小河再上山多下几个套子，多挖两个陷阱，尽量多抓一些。这阵子兔子正肥，毛也厚，是做东西的好时候。冬天夜长，坐在灯下慢慢鞣皮子，开春前能做出一整套来。” 苏小音叮嘱了一句：“你们尽力就好，注意安全。山上树密，有些地方坑坑洼洼的，天又黑得早，别贪晚。” 陈小河在灶台边蹲着，手里拿着一根柴棍拨弄灶膛里的火，语气轻松得不像是要去钻深山老林：“没啥，我跟大哥知道轻重。再说现在农闲，山上到处都是人——砍柴的、挖药草的、下套子的，比赶集还热闹。之前还能在近处捡到一些山货，现在距离村子近一点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啦，连松塔都被捡光了，得往深山里面走才行。还好我跟大哥手脚快，趁早捡了不少，蘑菇、榛子、野枣都晒了好几筐，够吃到过年了。” 苏小音看着他那副不在意的样子，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转头安排明天的活计：“明天你们下午抽空把院子里的菜都起出来，收拾收拾，放进地窖吧。我看天气说不准再过几天还要降温，夜里怕是要上冻了，萝卜白菜冻坏了可惜，早点起出来也安心。大白菜留几棵在地里，等下了雪冻一下再收，做酸菜好吃。”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苏小音和苏小清就赶着骡车出了院门。晨风很凉，带着霜降后特有的清冽气息，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作响。苏小清坐在车板上，把装货的筐子又检查了一遍——豆腐、豆芽、卤肉、糕点、果子，新做的绢花，青菜等到等一样不少。苏小音赶着车，心里盘算着今天要办的事：送兔肉、买东西、问绣线，桩桩件件都得赶在下午前办完。 到了县城，天光已经大亮了。姐妹俩手脚麻利地卸货、摆货，把柜台擦得一尘不染，把新到的陶器玩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早上的生意照例最忙，附近的大娘婶子们挎着篮子络绎不绝地来，你一把青菜、他一块豆腐、我要二斤卤肉，铺子里热热闹闹的，说话声此起彼伏。苏小音称重收钱，苏小清装袋递货，配合默契，一直忙到日头升高了，客流才渐渐稀下来。 苏小音擦了擦手，解下围裙，对苏小清说：“现在没人，我先去把兔肉给爹娘送去。顺便去集市上转转，看看有什么要买的。你一个人看铺子行吗？”苏小清点头应了，让她快去快回，说等下午没人的时候姐妹俩还得去布庄买绣线和绢布，下一幅绣品的料子得早点备齐，不能等到开工了再抓瞎。 苏小音背上背篓，快步往集市走去。 集市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日用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熟食摊子上卤肉的香气和炸油条的油烟味混在一起，热腾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陈父陈母的摊子在靠里的位置，卖的是头绳、绢花、香包这类小物件。陈母正蹲在地上理货，把歪了的绢花重新摆正，陈父坐在摊子后面的凳子上，腰后垫了一个旧枕头，手里在搓麻绳。 苏小音没有先过去，而是转身往集市里面走。她想着好不容易来一趟，该买的东西得买齐。 先走到卖鱼的那边。一个木盆里养着几条大草鱼，活蹦乱跳的，最大的那条少说有四五斤，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青光。卖鱼的老汉用草绳从鱼鳃穿过去打了个结，递给她，她付了钱，把鱼放进背篓，草绳系在背篓的提手上，鱼尾还在轻轻甩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