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

第390章 管中窥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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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下旬,东京,伊索川宅。 雨从傍晚就开始下了,到夜里也没有停。 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可礼子走进祖父书房的时候,仍然觉得指尖有点冷。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进这间书房。 伊索川家的书房和西园寺本宅那种旧华族的房间不一样,这里没有太多能拿来炫耀的古董,墙上只挂着几幅并非出自名家的书法,书柜里摆满了公务相关的文件。 靠窗的位置有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子的主人显然十分爱干净,钢笔、便签、剪报和文件夹各有位置,连杯垫都压在固定的角度上。 伊索川诚一郎坐在书桌后,已经换下了白天去官邸时穿的西装,只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 他年纪很大了,头发几乎全白,脸上的皱纹也深,可坐在那里时,背脊仍然是直的。 礼子在书桌前停下。 “祖父大人。” 诚一郎抬头看她。 “坐吧。” 礼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 祖父今晚叫她来,是终于要训斥她那天在学校里和高阶直人发生冲突——她是这么想的。 那天放学回家后,她第一时间就把事情告诉了祖父。从传话的人如何把她引过去,到高阶直人如何提起学习院,再到那几份竹下系政治资金团体的账册,她都说得很清楚。 祖父当时听完以后,只让她不用管这些事,继续上学就行了。 可礼子没有真的放下。 接下来的几天,她在学校里表现如常,上课、交资料、陪皋月去食堂,偶尔还会和绫子说几句毕业式的事,甚至没有在皋月面前主动提起高阶直人。 可她心里一直悬着那件事——清和会如果真的把那几份账册的说法丢给媒体,伊索川家会被写成什么样,海部官邸又会被拖累到什么程度。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现在看来,祖父早就看出来了。 诚一郎把手里的眼镜放到桌上,语气很平静。 “你害怕了吗?” 礼子没有立刻回答。 雨声落在窗外,像有人把细碎的米粒一把把撒在屋檐上。她听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祖父大人,我们真的没事吗?” 诚一郎看着她。 礼子说完这句话,自己先低下了眼。 她并不怀疑西园寺家能不能应付清和会。 清和会再有能量,也很难靠几份旧账册就能把西园寺家从东京财界和永田町之间拔出去。 可伊索川家不一样。 他们在西园寺派系里可以说是有分量。祖父大人如今坐在官邸里,也确实被许多人看作海部首相身边最懂西园寺家意思的人。 可也正因为这样,如果清和会真的执意重创西园寺派,伊索川家就是很合适的目标。 打西园寺本家,难度太高。 打海部首相,很容易变成党内倒阁。 打西园寺集团,又会牵动财界、银行和一大堆已经拿了西园寺好处的人。 可打伊索川家,难度刚好,分量也刚好。 伊索川家有旧竹下系的过去,有大泽清算时完成切割的痕迹,也有如今进入官邸核心的位置。 清和会只要把“出卖旧主换取官邸位置”这句话放出去,就能让报纸写很多天。到时候,看热闹的人未必在乎真相,他们只会盯着伊索川家,看西园寺派能不能护住自己的人。 诚一郎没有立刻安慰她。 他点了点头。 “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你没有被高阶牵着鼻子走。” 礼子抬头。 诚一郎从椅子上站起来,缓缓走向窗边。 外面的雨很大,窗玻璃上不断有水痕滑下去,把庭院里的石灯笼拖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他们攻击伊索川家,是因为这样会使西园寺派流血;可如果他们打不死我们,这反而会进一步提升我们西园寺派在党内的地位。” 他看着窗外,说得很慢。 “你问我们有没有事。” “这要看你说的“事”是什么。” “如果你问清和会能不能让报纸写出难听的话,当然能。如果你问我会不会被迫离开官邸,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礼子站起身,跟着走到书桌旁边。 诚一郎转过身来看她。 “可如果你问伊索川家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离开西园寺派,那答案很简单。” 他回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色文件夹,放到桌面上。 “我们已经没有那条路了。” 礼子的视线落在文件夹上。 诚一郎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封面。 “西园寺家不会容忍背叛者。” 礼子眼睫动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很沉重。 可诚一郎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你打开看看。” 礼子看了文件的封面一会,伸手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后援会资金流向整理表。 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有些人礼子认识,有些人她只在报纸上见过。 那些人原本都和大泽派走得很近,大泽倒下以后,按理说他们的地方事务所、秘书工资和后援会活动经费都该立刻出问题。 可表上的情况和礼子想的不一样。 他们并没有真正断粮。 有人通过地方观光开发协会拿到了新的赞助,有人的选区里突然多了一笔食品加工厂扩建项目,有人的秘书工资改由一个政策研究会名下的咨询费支付,还有几家后援会的年会费用,被财界恳亲会以“地方产业振兴研修”的名义接了过去。 这些项目看起来零散,名义也都很正式。 可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都和西园寺家有关。 “这些人过去吃的是旧竹下系的饭。”诚一郎说,“大泽倒下以后,他们本来是该一起沉下去的。” “但事实上,他们的地方事务所还亮着灯,秘书还在发工资,后援会还在办活动,选区里的老人也还收得到年节问候。” 礼子低声说:“所以清和会要攻击我们。” “对。”诚一郎拿起一旁的陶瓷杯子,喝了一口水,“伊索川家现在就是这些旧人转入西园寺秩序的中转站。” “清和会对付我们,就是想让那些人相信,投靠西园寺以后,照样会被人拉出来清算。” 礼子继续往后翻。 第二部分的标题很短。 地方选区承接项目。 礼子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政治献金、后援会赞助、政策研究会经费之类的东西,可真正翻开以后,纸面上出现的却是几个很具体的地方名字。 第一个是群马县某个已经连续三年人口流出的町。 大泽派倒下以后,那里的后援会本来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当地建设会社拿不到新工程,商店街的空铺越来越多,议员事务所连秘书工资都开始拖延。 然后,一家挂着S-FOOd名义的食品加工厂在当地租下旧厂房,重新招了七十多名工人。 礼子看着那行数字,皱了皱眉。 “七十多人?” “嗯,通过解决就业问题得到的选票,往往是最稳固的。” “七十多个人对东京来说可能不算什么。”诚一郎说,“可对那个町来说,已经足够让地方报纸写三天报导了。” 礼子继续往下看。 文件后面夹着一张剪报。照片上,町长和当地议员站在旧厂房门口,身后挂着“雇佣安定协议签署式”的横幅。 那名议员礼子见过,是大泽派里一个原本很不起眼的年轻人。大泽出事以后,外界都以为他会跟着沉下去。 可在照片里的他笑得很用力。 礼子慢慢明白了什么。 “所以他还活着。” 诚一郎点头。 “政治家只要还能给选区带回东西,就不算真正死掉。” 第二个案例在埼玉县北部。 UNIQLO的新门店开在国道旁边,旁边配套了一个小型仓储点。 文件里只附了开业当天的地方新闻。剪报角落里,同样站着一名旧竹下系的议员。 第三个案例在千叶港附近。 西园寺物流租下了两处旧仓库,名义是替中小企业做出口货物集约。 地方商工会议所很快跟进,开了几场说明会。文件后面夹着会议名单,礼子看见其中两个名字时,手指停了一下。 那两个人,她在祖父的旧派系名单里见过。 “这些人过去都是背靠建筑业的金主的。”礼子说。 “现在建筑业金主自己都快站不稳了。”诚一郎说,“他们总要找新的饭碗。” 礼子抬起头。 “西园寺家给了他们饭碗?” 诚一郎看着她,语气很平。 “不是给他们,是给他们的选区饭碗。” 他说完,把文件往她面前推近了一点。 “这就是区别。政治献金可以被写成丑闻,后援会赞助也可以被追问来源。” “可用实业来制造就业岗位,谁也没办法去骂这种行为——因为它是实实在在的利民的。” 礼子重新低头看那些地方名字。 “所以很多人不是因为喜欢西园寺家才靠过去。”礼子说。 诚一郎笑了一下。 “政治里,喜欢是很奢侈的东西。”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选区已经开始需要西园寺家。”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翻到第三部分。 这一部分写的是西园寺国内可见资产。 文件里的措辞很谨慎,很多地方都用了“保守估算”“外部可见”“不含离岸关联资产”这样的词,可数字还是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三万亿到五万亿……”礼子低声念了一遍,可后边还跟着一个同样的数字,她指了指,“这里也是三万亿到五万亿?” “前面是实业和消费网络,后面是土地、建筑和泡沫期收下来的东西。”诚一郎说,“都只算能看见的部分。” 礼子抬头看他。 “只算能看见的,就已经这样了?” 诚一郎没有回答,只用手指点了点下一页。 礼子低头看过去。 那一页单独写着西武合作后的现金入口。铁道站内商业、王子酒店供应、球场周边经营权,后面跟着十年、十五年的期限,还有人流、食材订单、广告位和租金推算。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学校里对高阶直人说过的话。 西武已经低头了。 那时她知道这句话很有分量,可直到现在,她才看清楚西武低头以后让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这些……都是可持续性的现金流。” “每天。”诚一郎说,“车站每天有人进出,酒店每天要吃饭,球场每一场比赛都有观众。” 礼子看着那一页,半天没有说话。 她继续往后翻。 下一部分写的是负债。 这一页反而没有那么多名字,只有几行银行简报里的摘录。 许多财团账面资产仍然漂亮,可实际上,短期借款和地产抵押却已经把他们的脖子勒得死死的了。 大藏省总量规制以后,银行续贷越来越慢,过去靠地价上涨撑着的公司,现在连展期都要重新排队解释。 礼子很快看到了西园寺那一栏。 “没有依靠短期融资维持运营的迹象……”她念完这句话,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银行现在卡不住他们。”诚一郎说。 礼子怔了一下。 诚一郎把文件翻回前一页。 “土地多的人,现在不一定安全。只有现金多的人,才安全。” “泡沫破了以后,地价会让很多人流血,可西园寺家手里的现金反而越来越值钱。” 礼子听懂了。 她以前总觉得资产越大越可怕,可这几页文件告诉她,很多家族现在的问题并不是资产不够大,而是资产卖不掉,债务却每天都要还。西园寺家最吓人的地方,恰恰是它看起来很重,实际却没有被银行的绳子套住脖子。 再往后,就是海外部分。 这一页的内容明显少了很多,很多地方都只写着“无法确认”。 S.A.InveStnt在开曼、纽约和瑞士有大规模资金活动,持有一批美国科技公司股权,又和通信、电影、金融圈有交集。 礼子看不懂所有英文公司名,可是它们被放在这里,就说明肯定不是普通投资。 真正让她停住的是下面那一栏。 日经看跌期权。 收益无法确认,结算路径无法确认,最终受益人无法完全确认。 可旁边仍然给了一个推算。 七百亿到九百亿美元。 礼子盯着那个数字,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祖父。 “美元?” “嗯,美元。” “官邸确认过吗?” “确认不了。”诚一郎说,“所以文件上才写得这么难看。” “那为什么还要放进来?” 诚一郎看着她,语气平静。 “因为大藏省里有人说,宁可把西园寺家想得太大,也不要把他们想小了。” 礼子重新看向那一行数字。 雨声还在窗外响,可她已经没怎么听见了。 她当然知道皋月很有钱,也知道西园寺家现在很强。 可这张纸上的数字,已经不是同学之间能想象的东西了。 它像是突然把圣华学院的教室、学习院的进路调查表、高阶直人的威胁,还有她一直熟悉的永田町,都放到了一张更大的桌子上。 而西园寺皋月坐在那张桌子的另一端,手里拿着别人还没有看清的牌。 礼子没有再说话,继续翻到最后几页。 第六部分是总估算。 圣华学院和外界的传闻里,西园寺是数万亿级别。 银行和官邸中层能看到的部分,已经在八万亿到十五万亿日元之间。 而诚一郎个人判断,西园寺集团的真实体量——超过二十万亿日元。 礼子盯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诚一郎走回书桌后坐下,重新拿起眼镜,却没有戴上。 “这还只是外部判断。S.A.InveStnt的真实账本,西园寺家不会让我们看见。日经空头的最终结算,也不会完整出现在日本国内任何一张报表里。” 他把眼镜放回桌上。 “按照现在的预估,1990年日本全年的名义GDP大约在四百三十万亿到四百四十万亿日元之间。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礼子慢慢抬头。 诚一郎替她说了出来。 “如果这个估算方向没有错,单单一个西园寺家,真实体量就接近整个日本的百分之五。” 礼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很难把“西园寺同学”这个称呼,和文件上的数字放在同一个位置。 她忽然无比庆幸,自己是和皋月站在一边的。 礼子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清和会才急了?” 诚一郎点头。 “他们当然急。” 他把文件夹往回拉了一点,却没有立刻合上。 “清和会可以反对西园寺。他们可以说财阀影响政治,可以说海部官邸被外部资本牵着走,可以说旧派阀被西园寺家重新包装以后又回到了永田町。他们会说得很漂亮,也会有很多人愿意听。” 礼子看着他。 “可他们拿不出替代方案。” “他们不能给旧议员续命,不能给选区订单,不能让银行看到现金,不能替官邸执行经济政策。他们的反对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实际上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先证明西园寺保护不了自己人。” 礼子低声说:“所以伊索川家就是他们选中的试刀口。” “对。” 诚一郎把文件夹合上。 “你刚才问我们有没有事,现在你应该明白了。” “清和会要的不是几篇报道,也不是让我在官邸里难看几天。他们要让所有人看见,西园寺派里有分量的人也会被他们打下来。” 礼子看着那份文件夹。 “如果我们离开西园寺派呢?” 这句话她说出口,甚至觉得有一股寒意窜上心头。 诚一郎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样也很简单。” “旧经世会残余不会再信我们。清和会也不会真正接纳我们。海部官邸会抛开我们,媒体还会继续追账册问题。至于西园寺家——” 他停了一下。 “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 礼子的心沉了下去。 “政治上的背叛者很少有容身之地。所有人都知道你曾经背叛过——这比有人恨你麻烦得多。”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雨声在窗外连成一片。 诚一郎把文件夹重新收进抽屉。 “所以,我们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守住清和会的攻势,明白了吗?” 礼子慢慢点头。 她原本只是担心伊索川家会不会变成突破口,可看完这些文件以后,她对西园寺家的认识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只是一个强势的财阀,也不只是一个靠未来眼光抓住泡沫破裂机会的家族。 它已经把政治资金、地方项目、银行关系、消费网络、海外资产和官邸执行能力都连到了一起。 只要那个少女还坐在那里,西园寺家就像一台仍在加速的机器。 清和会可以挡在前面。 可它们拿什么去挡? 诚一郎看着还在发呆的礼子,语气终于轻松了一点。 “学校很快就要准备毕业典礼了,是吗?” 礼子回过神来。 “是的,三月上旬就要举办毕业式。最近杉浦老师已经在确认名单和流程了。” “那就好好去学校。” 礼子怔了一下。 诚一郎站起身,拿起桌边的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他看了一眼,又把杯子放回去。 “如果你真的想帮上家族的忙,就去找西园寺同学吧。” 礼子看着祖父。 “找西园寺同学?” “嗯。” 诚一郎走到门边,替她拉开书房的门。 “我们也是西园寺派系的人,她不会对我们坐视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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