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正式开始的这一天，天色才蒙蒙亮。 早上六点半，天海学院的大门口已经停了整整一排大巴车，引擎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喷出白色的尾气。 学生们从宿舍楼里陆陆续续地涌出来，背着大大小小的包，在车门前排起长队。 人群里，穿着什么的都有。 一部分学生穿着学校前两天刚发的普通迷彩作训服，布料看着有些单薄。 另一部分人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他们身上是自购的战术背心，护膝护肘扣得严严实实，脚上踩着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作战靴，有些人甚至还戴着露指的战术手套。 两拨人混在一起，泾渭分明，又都带着同样兴奋和紧张的神情。 赵启航背着一个大背囊，手里还拖着一个巨大的纸箱，艰难地挤上了车。 他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那个几乎占满整个过道的箱子塞到脚边。 陈凡紧跟着他上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不是，你疯了吧？”陈凡看着赵启航脚边的箱子，“装备都发了背囊，你把包装箱还带着干嘛？” 赵启航一边把背囊放到行李架上，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今天进去，就不出来了。” 陈凡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启航说，“这次军训为期四周，全封闭。进去之后再想出来，就得等四周以后了。” 陈凡咂了咂嘴：“你还真当回事了。” 赵启航坐好，看向窗外。 天远的学生，现在应该已经到地方了吧。 他没去看陈凡，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看天远那些人就知道了。” 这次军训，从一开始就不是普普通通的校园活动。 天远学院那边，七百多个本部的精英学生，能被选中进入十三区，本身就是一种荣誉，听说没被选上的还在学校论坛里扼腕叹息。 而天海学院这边，自费报名的人数突破了三百，最后经过筛选，他和陈凡这样被选中的幸运儿，也不过百来人。 他们两个，作为室友，能同时被选中，已经是宿舍里这几天最值得吹嘘的事情。 这不是在闹着玩。 从天远把那两架直升机停在高中部操场上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 大巴车队在七点准时出发。 车子在城市里穿行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象慢慢变化。 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楼房，楼房又变成了连片的灰色围墙。 最后，连围墙都消失了。 路两边只剩下荒地，一人多高的野草在风里摇晃，远处偶尔能看见几堵断墙。 车轮下的柏油路也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车身颠簸得厉害。 又开了十几分钟，车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最后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停下。 铁门锈迹斑斑，上面还挂着一把同样生锈的大锁。 “都下车！” 司机冲着车厢里喊了一声。 天海的学生们拎着大包小包，推推搡搡地走下车。 冷风一吹，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这里比市区里要冷得多。 赵一鸣和周宇就站在大铁门旁边。 他们俩穿着和天远学生同款的作战服，但身上那股干练的气质，让他们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赵一鸣手里拿着一张名单。 “天海学院的，都到我这边来集合！”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天海的学生们立刻围了过去。 “现在开始分队。”赵一鸣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所有人按三路纵队站好，我念到谁的名字，谁站到队伍里去。” 他开始念名字。 “赵启航。” “到！”赵启航第一个站了出去。 “陈凡。” “到！” 一个接一个，队伍很快就成型了。 点完名，赵一鸣把名单交给周宇。 周宇从身后拉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进去吧。” 铁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天海的学生们往里走，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已经列队完毕的天远学生。 他们站成了几个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已经穿戴好了全套装备，头盔扣得一丝不苟，手边立着自己的训练器材。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片整齐的影子。 一个天海的学生忍不住小声跟同伴说：“他们怎么这么快……装备都穿好了。” 旁边的陈凡接了一句：“可能来得比我们早吧。”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赵一鸣听见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是来得早，是六点就到了。” 他身后的天海学生队伍里，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六点就到，而他们，六点半才刚刚开始集合上车。 队伍的前方，站着一排穿着迷彩服的男人。 他们没有戴头盔，只是戴着一顶简单的作训帽。 每个人的肩膀上，都别着一个天远集团的臂章。 他们站得笔直，像一排钉在地上的松树，胳膊上的肌肉把作训服的袖子撑得鼓鼓囊囊。 一个天远的新生站在队伍里，有点紧张地碰了碰身边一个看起来像是老生的同学。 “学长……我们的教官，怎么是我们学校的保安？” 那个老生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怎么，看不起我们学校的保安？” “不是……保安不就是看门的吗？”新生有点委屈。 “看门？”老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看到左边第三个那个没有？就是脸上有道疤的那个。” 新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看到了。” “那是咱们学校保安大队的副队长，姓李。退伍兵，在原来的部队拿过二等功。” 新生眼睛睁大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老生压低了声音，“李队以前在部队就是侦察兵教头，专门干这个的。退役了才被陆总请来天远。” “那……那另外几个呢？” “那个最壮的，以前是边防的。那个最黑的，听说在南海舰队待过。反正没一个是善茬。”老生拍了拍新生的肩膀，“你军训这四周，别惹他们就行，不然有你好受的。” 天远新生的脸白了白，没敢再问。 他们俩的对话声音不大，但站在旁边的几个天海学生却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天海学生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 “喂，你听见没？天远的保安……都这么猛的吗？” “你也不看看人家天远是什么地方，安保能跟咱们学校一个级别吗？” “那……我们的教官是谁？” “不知道，但应该……也是退伍的吧？”一个学生不太确定地说。 所有人都到齐后，张建国从一栋只剩下框架的楼后面走了出来。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迷彩，但头上却戴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身后还跟着一排同样戴着安全帽的工人。 这副打扮，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工地总指挥，而不是军训总指挥。 他走到队伍正前方，在那排教官旁边站定。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吃喝拉撒，都归我管。”他开口，声音洪亮。 队伍里，几个天海的学生没忍住，笑了一下。 张建国的眼神扫了过去。 “别笑，我不是在跟你们开玩笑。”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这个地方，你们也都看到了。路是断的，墙是缺的，楼是空的。你们要在这里，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训练四周。” “练什么，怎么练，你们的学长学姐已经给你们定好了标准。我只管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安全。” “我不管你们的教官以前拿过几等功，在我这个地方，谁要是敢让我的学生受一点不该受的伤，我就找他算账！一切，安全至上！”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的是旁边那排教官。 教官们面无表情，但都站得更直了。 天海的学生们没再笑了。 他们从张建国的话里，听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一个天海学生小声问旁边的天远学生：“你们……怕不怕啊？” “怕什么？”天远学生反问。 “怕出事啊，这地方看着就悬。” 那个天远学生看怪物一样看了他一眼。 “这里比我们以前在实验室做项目的地方安全多了。” “你们以前……做什么项目？” “造火箭啊。” 天海新生张了张嘴，没再问下去了。他觉得跟这帮人没法正常交流。 张建国说完，往后退了两步，把场地让了出来。 那排教官往前齐步走了两步，皮靴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李副队长站了出来。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今天第一项内容——” 他的声音冷静而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跑。” “所有人，五公里武装越野。现在开始。” 天海的学生队伍里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开始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的装备。 而另一边，天远学生的方阵已经动了。 他们几乎是在命令下达的同一秒，就整齐划一地转身，迈开脚步，朝着预定的路线跑了出去，没有一丝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