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部教学楼前的那块空地，原本是教职工的临时停车场。 上午的课间，几个工人过来，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开始清场。 一辆黑色轿车被挪开。 另一辆白色SUV也跟着倒车，停到了教学楼后面的草坪边上。 空地很快被清了出来，只剩下干燥地面上几道模糊的轮胎印。 宋鱼倩站在树荫下，抱着手臂，安静地看着。 她看着工人们把最后一辆车开走，然后走过去，检查了一下警戒线的范围。 “往里收半米。”她对一个工人说。 工人点了点头，把几个桩子往里挪了挪，重新拉紧了绳子。 几个刚下课的老师站在走廊上，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宋老师，这是要干嘛？停车场不让用了？” “临时占用一下。”宋鱼倩回答。 她没多解释，转身走回树荫下，拿出手机。 屏幕划开，她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她只问了一句： “今天能到吗。” 那边似乎说了句什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她听着，然后嗯了一声。 “行，下午。”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裤兜里。 不得不说，现在宋鱼倩做事，越来越有陆远的范儿了。 刚才问话的那个老师又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好奇。 “什么东西下午到啊？搞得这么神秘。” “下午你就知道了。”宋鱼倩笑着说。 她抬眼看了一下天，太阳很好，光线有些刺眼。 陆远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被圈起来的空地，又看了看宋鱼倩。 “绳子再往里收半米。”他说。 宋鱼倩愣了一下。 “你也这么觉得？” “安全距离嘛，多留一点是好事。”陆远言简意赅。 工人们又过去，把桩子再次往里挪动。 留下几个老师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完全没看懂，此举是打算干嘛的。 下午两点多。 上课铃刚响过不久，校园里很安静。 声音最先来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呼啸，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 一开始很轻微。 像是有什么重型卡车在远处的公路上开过。 但很快，那声音就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脚下的地面开始轻微地抖动。 办公室窗台上的水杯，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教学楼里，有学生最先感觉到了不对劲。 “什么声音？” “地震了？” 讲台上的老师停下讲课，侧耳听着。 那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像是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 整栋楼的玻璃，都在跟着嗡嗡作响。 终于，有人透过窗户，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教学楼的背后，缓缓升起。 “卧槽！” 靠窗的一个男生猛地站了起来，指着窗外，眼睛瞪得滚圆。 “飞机！直升机！” 他的喊声一出来。 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 学生们再也坐不住了，全都涌到了窗边。 老师连喊了几声安静，也没人听。 他自己也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他也呆住了。 那不是一架。 是两架。 两架通体漆黑的直升机，一前一后，正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从教学楼的顶上，低空掠过。 它们飞得很低。 低到可以清晰地看到机身上流畅的线条，以及驾驶舱里飞行员模糊的轮廓。 走廊上，操场上，楼前楼后。 一茬一茬的人从各个角落里跑出来，全都仰着头，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第一架直升机开始下降。 它精准地对准了上午被清出来的那片空地。 旋翼搅动空气，发出巨大的轰鸣。 一股强劲的气流向下压来。 地上的尘土和落叶被卷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漏斗，呼啸着向上升起。 空地旁边的几棵大树，树冠被吹得剧烈摇晃，叶子哗哗作响。 操场边那面国旗，被风吹得笔直，像一杆刺向天空的长矛。 有人的帽子被吹飞了，也顾不上去捡。 有人举着手机想要拍照，可手抖得根本对不上焦。 终于，起落架接触地面。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那架庞然大物，稳稳地落在了警戒线圈出的范围之内。 旋翼还在缓缓转动。 发动机的声音一点点降下去。 全场一片死寂。 上千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黑色的大家伙。 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里，不知是谁，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说了一句。 “卧槽。” 声音瞬间就全都起来了。 “真的是直升机！我们学校买了两架直升机！” “疯了吧！这得多少钱啊！” “太帅了！这也太帅了！” 几个来接孩子的家长，也混在人群里，仰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忍不住开口。 “下这么狠啊。” “天远nb！” 他身边的人没接话，只是掏出手机，对着那架直升机，一通猛拍。 第二架直升机没有降落。 它在天远上空盘旋了半圈，机头一转，朝着西边的方向飞去。 那边，是正在建设中的天远大学城十三区。 第一批精密的教学仪器已经运抵天海市，但园区的道路还在施工，大车根本开不进去，只能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吊装。 上午那个充满疑惑的老师，此刻正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他看着那架稳稳停在楼前的直升机，又看了看不远处，一脸平静的宋鱼倩。 他终于明白，宋鱼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合着下午就是为了迎接这两辆直升机？ 学校是真打算买直升机啊？ 不得不说，作为刚入职天远没多久的老师。 他还是格局太小了。 傍晚。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穿着蓝色连体工作服的厂家技术人员，从机舱里跳了下来。 他们围着机身走了一圈，打开几个检修口，仔细地检查着。 最后，其中一人从机头的进气格栅里，取出了一条被吸进去的毛巾。 宋鱼倩拿着一沓文件，跟他们对接。 交接单。 备案材料。 飞行许可。 保养手册。 报修流程。 一样一样地过，手续办了小半个下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几个工人抬来一块巨大的绿色苫布。 四个人拉开，合力将那架直升机盖了个严严实实，边角用绳子和沙袋压住。 有老师走过来，看着那个庞大的轮廓，忍不住问。 “宋老师，这东西……就停这儿了？” 宋鱼倩点了点头。 “嗯，先放着。等大学城那边的新停机坪盖好了，再挪过去。” 老师听完，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里，依旧充满了震撼。 陆远从楼里走了出来。 他没带任何人，一个人走到那块苫布前。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 楼前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苫布上，勾勒出一个比旁边所有汽车都高出一大截的，沉默而威严的轮廓。 他没说话，转身回了办公室。 宋鱼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陆远回到办公室，笑着说： “行了。” “现在，学校也算有对空单位了。” “到时候军训也有排面嘛。” 宋鱼倩点点头：“是啊，陆空都有了，什么时候筹备海相关的呢？” 陆远微笑：“没办法，谁让天海市又不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