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还是城西的西区十三号地块。 李小雨、赵一鸣他们五个人又来了。 今天，他们不是来画图的，而是直接站在实地上。 他们五个人，也算是这一次大学的核心学生会成员，制定接下来的军训方案。 决定这片场地，到底该怎么练。 赵一鸣站在园区入口那片面积最大、也最平整的硬化水泥地上。 他用脚跺了跺坚实的地面，然后伸手指着这片开阔地。 “第一周，什么都别想，所有人，就在这块地方练基础。” “跑步、俯卧撑、引体向上，先把体能拉起来。还有最基本的站姿、持枪姿势、战术动作，也都在这儿练。” “地方够大，足够七百多人同时铺开训练了。” 周宇指着不远处那几栋只剩下框架的仓库楼，接上了他的话。 “等基础体能和动作都过关了，第二阶段，就进楼里练。” 他指着其中一栋楼二楼那个断了一半的楼梯。 “那里，正好可以用来练习攀爬和索降。就当是被炮弹打坏的，总不能指望战场上到处都有完好无损的楼梯吧？” “还有楼内的搜索、清剿、破门突入，这些小队战术配合，都可以在这几栋楼里反复演练。” 林琳在手里的图纸上，用红笔将那几栋框架楼圈了起来，她在旁边标注道： “丘陵地带，视野最好，可以用来设置观察哨和狙击点。夜间宿营，哨位设在坡顶的制高点，营地就扎在坡的背面，既能隐蔽，又能互相掩护。” 一直负责技术勘探的赵明，指着地图上东北角的那个水塘。 “水塘边上那圈烂泥地，我昨天试过了，人根本过不去，车也别想。” “要练武装泅渡或者抢滩登陆，就必须从东边那条唯一的小土埂绕过去。那条道很窄，一次最多只能通过两个人，是个天然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防守点。” 赵一鸣立刻补充道： “不光窄，我还量过，那条道的宽度，连标准的救援担架都抬不过去。这就逼着他们在有伤员需要后送的时候，必须想别的办法，比如制作简易担架，或者两人搀扶。” 李小雨最后指着地图上那几条贯穿整个园区的道路，做出了总结。 “这几条主路，正好可以用来练习通讯保障和车队护送。楼和楼之间的信号屏蔽很严重，楼里的电台根本打不通，这就要求通讯兵必须自己寻找信号中继点，或者架设临时天线。” 短短半个小时，这片在别人眼中破败不堪的废墟，就在他们几个人的三言两语之间，变成了一个功能齐全、充满了各种可能性的大型战术训练场。 当然，争论也无可避免。 在讨论第二阶段训练科目的时候，赵一鸣和李小雨就发生了第一次正面冲突。 赵一鸣坚持认为，应该尽快进入楼内的战术训练阶段。 “基础体能和楼内战术可以同步进行。早上练体能，下午就进楼里练配合。不然光在平地上站一个月，太浪费时间了。” 李小雨却直接否定了他的提议。 “不行。”她的态度很坚决： “连站都站不稳，练什么楼？连最基本的纪律性和服从性都没有，就去搞什么小队战术，那不叫战术，那叫打群架。” 她看着赵一鸣，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意见是，先在平地上，老老实实地站一个星期。不用多，就一个星期。把所有人的精气神，都给我磨出来。站得住，才有资格进楼。”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气氛一度有些僵持。 最后，还是周宇出来打圆场，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每天上午练基础，下午分组，一半人继续练体能，另一半人开始接触基础的战术动作，隔天轮换。 这个方案，最终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整个讨论过程，激烈而高效。 一个细节是，从头到尾，他们没有一个人，提出过“我们去问问老师的意见吧”这样的话。 仿佛在这片土地上，他们自己，就是最高决策者。 林琳拿着铅笔，在图纸上飞快地将每一块规划好的区域都圈了出来。 等她画完，那张原本干净的图纸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圈，圈里圈外，都是各种战术代号和训练科目。 一个初步的，充满了野心和想象力的军训框架，就这样诞生了。 他们很快达成了共识： 先用一段时间的高强度训练，把所有人的体能和精神状态，都拉到特训的入门标准。 然后，再进行真正的、残酷的红蓝对抗。 下午，陆远来的时候，他们几个还没走。 他没有打扰他们，只是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直到他们讨论告一段落，他才走了过去。 他从林琳手里，把那张画满了圈圈的图纸要了过去。 “走，跟着我，再走一遍。” 他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只是带着这五个年轻人，按照他们自己规划的路线，重新把整个园区，又仔仔细-细地走了一遍。 他走得很慢，时而停下脚步，低头对着图纸看一眼，然后拿起笔，在图纸上的某个位置，轻轻地打上一个叉。 一句话都不说。 不过，他的嘴角却时不时勾起，笑容基本没停过。 确实在面对这些亲手培养出来的学生，陆远才会难得轻松一些。 从园区入口，到最深处的水塘。 一个多小时走下来，那张图纸上，不多不少，正好被他打上了七个红色的叉。 回到园区门口，几个人围着那张图，开始进行复盘。 结果，让他们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核对后发现，陆远打叉的七个地方，全都是他们勘测中出现的致命疏漏。 那堵他们以为是死路的墙，后面其实是通的，有一个被杂草掩盖住的缺口。 水塘西边那片看起来坚硬无比的干涸地面，下面其实是更危险的沼泽烂泥。 仓库楼三楼那半边他们标记了“可以上人”的楼板，承重梁已经有了明显的裂缝，根本无法站人。 还有一扇他们在图纸上画了门的墙壁，其实早就被砖头彻底砌死了。 这七个叉，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可能导致严重安全事故的隐患。 如果不是陆远最后把关，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方案……还行不行？”赵一鸣看着那七个醒目的红叉，有些没底气地问道。 “不错。”陆远的回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看着这几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么大一片场地规划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有想法，有细节，有可行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我有一个前提，也是唯一的要求。” “那就是，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威胁到人身安全的隐患。一切，都要以安全为第一原则。” “明白！”五个人齐声回答。 当晚，天远高中部的活动室，灯火通明。 陆远和宋鱼倩，与李小雨他们五个人，召开了最后一次方案确认会。 这一次，不再是天马行空的讨论，而是具体到每一个细节的落地执行。 宋鱼倩拿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开始一条一条地问，一条一条地记。 “第一个问题，编队怎么分？” “已经分好了。”赵一鸣回答，“不按系，也不按宿舍，全部打乱，自由组合。一个基础作战小队，十二个人，包括一名队长，一名副队长，一名通讯兵，一名医疗兵，八名战斗员。队长由小队内部自己选举产生。所有小队的名单，今天晚上就能全部贴出来。” “好。”宋鱼倩飞快地记下，“第二个问题，规矩谁来定？” “我们自己定。”李小雨说，“奖惩条例，对抗规则，我们已经草拟了一份初稿。定了之后，会打印出来，贴在营地的墙上，所有人都要遵守。” “装备呢？” “这个我们没办法。”周宇摊了摊手。 宋鱼倩合上笔帽，说道：“这个你们不用管，学校来解决。三天之内，第一批两百套单兵装备，会全部到位。” “值夜和巡逻的安排表？” “我们先排了前三天的。”赵一鸣递过来一张排得整整齐齐的表格，“第一个带队值夜的，是我。” “场地钥匙呢？” 宋鱼倩从口袋里，拿出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放在了桌上。 “我已经从看门大爷那里拿过来了。从现在起，这片土地，交给你们了。” 她低头数了数自己本子上记下的条目。 编队、规则、装备、值夜、场地…… 一共七条核心内容。 没有一条，是学校拍板决定的。 全部，都是由眼前这几个平均年龄还不到二十岁的学生，自己商量，自己决定的。 最后，宋鱼倩抬起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什么时候开始？” 李小雨和赵一鸣对视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回答。 “三天后。” 宋鱼倩闻言，笑了。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眼前这几个眼神里闪烁着光芒的年轻人。 “好。” “那宋老师我，可就真期待一下，你们这七百多号人，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