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张拍摄比较模糊的照片，就在天海学院的各种班级群和宿舍群里传开了。 拍摄者显然很激动，手抖得厉害。 画面隔着教学楼的玻璃，还带着一层灰蒙蒙的反光。 照片上，两个漆黑的轮廓正以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角度，悬停在天远教学楼的楼顶上空，像两只盘旋的史前巨兽。 一个游戏动漫交流群里，有人最先发了出来。 “P图大神收手吧，这特效做得跟COD的过场动画似的。” “这是天远吧？看楼的形状像。但这也太假了，当科幻片拍呢？”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立刻就有人回复，带着一连串的感叹号。 “不是P的！我表妹就在天远高中部，下午亲眼看见的，两架！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去的！全校都看见了！” 很快，有人翻出了几天前开学典礼时的聊天记录。 那是一张截图，上面只有一句话，充满了轻描淡写的嘲讽。 “哪有学校买直升机的？” 截图下面，被好事者P上了一个巨大的红色问号，然后一排排地跟队形发了出来。 “？？？？？” “出来挨打。” “@全体成员脸疼吗，兄弟？” “现在有了。” 整个晚上，天海学院的男生宿舍楼里，几乎每个亮着灯的房间，都在讨论同一件事。走廊里都能听到不同房间传出的卧槽！ “真买了？不是模型或者租来搞活动的？” “好像是真的，我刚去天海市的飞行爱好者论坛看了，已经有帖子了，说今天下午有两架民用重型直升机飞过市区西边，航线终点就是天远学校。不过帖子很快被删了。” “疯了吧，一个学校，买这个干嘛？嫌钱多？” 一个消息灵通的学生，很快抛出了一个更具爆炸性的说法。 “听我一个在天远的朋友说，这是给他们军训买的。” 宿舍里静了一下。 一个正在泡面的男生停下了撕调料包的手，抬起头，面都忘了吃。 另一个正在和女友视频的男生，也放下了手机，一脸愕然。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用一种干涩的嗓音冒出一句。 “人家天远……军训都玩这么大的吗？” “用直升机军训？这是打算练索降还是机动空降啊？我们这边还在练正步和军体拳，昨天教官刚教完怎么叠豆腐块。”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男生坐在自己的床沿上，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那个半开的纸箱。 箱子里，是他前几天刚花了大几千块，从网上淘来的一整套单兵战术装备，最新的星空迷彩服、快拆战术背心、高帮军靴，一应俱全。 他本来打算，在军训的时候穿上，好好在同学面前秀一把，体验一把精英士兵的感觉。 现在，他看着箱子里那套笔挺的装备，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甚至有点幼稚。 在真家伙面前，这些都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他默默地伸出脚，把那个纸箱往床底下更深处踢了踢。 没脸看了。 校门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早餐店，老板一边给学生碗里下面条，一边都忍不住打听着。 “哎，同学，我听说……隔壁那个天远学校，真买飞机了？不是租的？” 学生端着碗，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又事不关己的复杂表情。 傍晚放学。 天海学院门口，家长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的也是这件事。 “老张，你听说了吗？天远那边，昨天下午直接飞来两架直升机。” “听说了，我家那小子回来就念叨了一晚上，说人家学校怎么怎么牛。” 一个刚给孩子买完水的家长，凑了过来，半信半疑地问。 “真落下来两架？” 旁边一个刚从学校里走出来的天海学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很自然地插了一句。 “落了一架，就在他们高中部教学楼前面，另一架往西飞了，听说是给他们正在建的大学城吊东西去了。” 家长仰头，看了看已经被晚霞染红的天空，仿佛能看到昨天那庞然大物掠过的轨迹，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下这么狠啊。” 话头一旦被挑起，就再也收不住了。 “可不是嘛，人家一个学校，连这个都配上了。这手笔，一般的上市公司都玩不起。” “我听说，人家天远那军训，还有好多别的项目呢，枪械分解，格斗术，战地救护，都是请的部队里退下来的教官，练的都是真本事。”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接过话，语气里满是感慨。 “人家那孩子，是真幸福啊。这才是把学生当未来的人才在培养。” 家长群里也一样。 有人把那张直升机的照片发到了群里，问了一句。 “这是哪个学校啊？太硬核了吧，拍电影呢？” 立刻有人回复。 “天远。” 下面一连串的消息，翻来覆去都是同样的意思。 “人家学校真好。” “羡慕了，真的羡慕了。我儿子要是能在这种学校上学，我做梦都能笑醒。” “校长是真舍得给孩子花钱啊，这才是真正的教育投资。” 一个家长看了一会儿群里的讨论，终于忍不住发了一句。 “我们这边还在军训站军姿呢，孩子回来抱怨教官太严，鞋都磨破了。” 群里短暂地沉默了。 没人接这句话，但也没人反驳。 因为这就是事实，一种让人无言以对的事实。 那天晚上，有个家长把那张照片，直接转发给了自己正在外地一所著名私立高中读国际班的妹妹。 他什么都没说，只附上了一句话。 “你看看人家学校。” 天远这边，反倒是最平静的。 对天远的学生来说，这种事，习惯了。 直升机落地的当天下午，校医院里。 楚老从头看到了尾。 他背着手，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那架黑色的庞然大物稳稳降落，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波澜。 等飞机停稳了，人群渐渐散了，他才慢悠悠地踱步下楼。 几个校医院的年轻医生跟在他身后，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楚老，您看见没？真家伙啊！贝尔429，顶配得一个多亿吧？” “咱们学校，也太厉害了吧！这都快赶上小型军队的配置了！” 楚老没回头，只是走到了那圈警戒线旁边。 打量着那架被苫布盖住的直升机。 他站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当初咱们陆校长连教学楼楼顶加固都花了两百万呢，好几年前的事儿了。” 一个年轻医生听得一愣一愣的，接了一句。 “啊？还有这事？那……那不是没用上吗？我记得现在好像就是给学生晒被子去了。” 楚老转过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你还年轻”的意味。 “谁说没用上？” 他顿了顿，用手指了指自己花白的头发。 “用上了，用的就是我。” “那年救护车进不来。我突发心梗，就是从这儿送到军区总院，走的楼顶。要是没那个坪，我这条老命早交代了。” “这玩意儿，看着吓人，关键时候，是能救命的。比你们那堆瓶瓶罐罐管用。” 年轻医生们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眼前的庞大的轮廓，又看了看这位头发花白、脾气古怪的老人，眼神里，多了一丝由衷的敬畏。 过了半晌，一个年轻医生才由衷地感慨道。 “这才是真正的未雨绸瘤啊。” 楚老摆了摆手，似乎不屑于这种书面化的称赞。 “少给我掉书包。” 他说完，拧开自己随身带着的那个不锈钢保温杯，喝了一口里面泡着的枸杞红枣水。 咂了咂嘴，转身朝着校医院的方向，慢悠悠地走了回去，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行了，别在这傻愣着了，咱们都是天远医学院的骨干，给我干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