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老头推开门，对着车里的两人摆了摆手。 “进去吧，里面大得很，你们自己随便看。” 陆远和宋鱼倩下了车，走进了这片荒废了近十年的园区。 他们在里面，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 一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主干道。 路面是水泥的，但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变得坑坑洼洼，裂缝里长满了顽强的杂草。 道路两旁，是几栋巨大的框架式仓库楼。 楼的主体结构还在，但墙壁和窗户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光秃秃的钢筋水泥骨架，像一具具沉默的巨人骸骨，矗立在荒草之中。 风穿过空洞的楼体，发出“呜呜”的声响，平添了几分萧索。 他们顺着主路往里走，路断断续续。有一段路，被一堵后来不知道什么人砌起来的砖墙，给堵得严严实实，只能从旁边的草丛里绕过去。 越往里走，人工的痕跡就越少，自然的景象就越多。 再往里，是一片起伏不平的丘陵地带。荒草长得几乎有半人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下去，能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飞鸟。 陆远走到一口只剩下半边的水泥井盖旁边，停下了脚步。 他用脚尖，在那斑驳的井盖上，轻轻地踢了踢。 “咚、咚……” 底下传来空洞而沉闷的回响。 下面是空的。 可能是以前的排污管道，也可能是地下人防设施的通风口。 不过好在不算危房，这要是危房的话，陆远第一个摇头。 至少目前效果，还是符合陆远想法的。 宋鱼倩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一路走，一路算。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行，这个地方太破了。”她看着周围荒凉的景象，忍不住说道。 “你看，这些疯长的野草，全部清理干净，光是人工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还有这几段断掉的路，都要重新修补，不然车子根本开不进来。” 她一笔一笔地念叨着，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把这个地方收拾出来，能达到最基本的使用标准，我估计，花下去的钱，都够我们去租一个正规的拓展基地了。不如换个地方。” 然而，陆远听完她的分析，却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用修。” “啊？”宋鱼倩愣住了。 “路断着，才正好能拦得住人，可以用来练习障碍突破和路线规划，搞伏击和渗透。” “水电也不用急着接，正好可以让他们学学，在没有现代化后勤保障的情况下，怎么进行野外生存。” 等俩人从园区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了。 看门的老头还坐在传达室门口的小马扎上，抽着旱烟。 看到他们出来，他站起身，笑着问道：“怎么样？这地方还行吧？” “挺好的。”陆远点了点头。 老头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学校，租这么大个地方，是准备干什么用啊？建分校区吗？” 宋鱼倩想了想，回答道：“不是，我们用来给学生……军训。” 老头闻言，夹着烟袋锅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了然。 他笑了一下，露出了满口黄牙。 “军训啊……那敢情好。” 站在园区门口，陆远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李小雨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校长？” “你们过来一趟。” “带上尺子、纸、笔，还有所有能画图的工具。” “啊？去哪儿啊，校长？”李小雨有些摸不着头脑。 “城西，西区十三号地块。我把定位发给你。” “什么时候过来？” “现在。” 挂了电话，陆远对宋鱼倩说：“走，我们开车去接他们一下。” 车子掉头，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 四十分钟以后，在约定的路口，车子停下。 李小雨、赵一鸣、周宇、林琳，还有赵明，五个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看样子，里面装满了东西。赵一鸣和周宇的手里，还一人抱着一卷半人多高的工程图纸。 看门的老头看着这五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有些好奇地问宋鱼倩。 “就叫这几个孩子来啊？” 在他看来，这么大一片场地的勘测和规划，怎么也得是专业的工程师团队才能干的活儿。 宋鱼倩看着那五个已经迫不及待、跃跃欲试的年轻人，笑了笑。 “够了。” 五个人，再次走进这片荒废的园区。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漫无目的的闲逛。 几乎是在踏入大门的那一刻，他们自己就迅速地分了工。 没有任何人下指令，一切都显得那么默契，那么自然。 赵一鸣和周宇，作为团队里逻辑最清晰、方向感最好的两个男生，一人负责一半区域的勘测。 周宇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飞快地记着赵一鸣报出的每一个数字。 一张纸的正面写满了，就翻到背面继续写。 林琳，作为团队里唯一的艺术家，则负责将勘测到的数据，转化成直观的平面图。 她没有用电脑，而是选择用最原始的方式。 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先用铅笔轻轻地打出草稿，勾勒出整个园区的轮廓。 然后再用墨线笔，将每一条线，都描绘得清晰而精准。 框架式的仓库楼，在她笔下，变成了一层一层、可以清晰看到内部结构的方框。 园区里的道路，被画成了一条条流畅的曲线和直线，道路断掉的地方，她就特意画上一个醒目的断口标记。 丘陵上那些茂密的草丛，则被她用一道道细腻的阴影线条，表现出了层次感。 陆远和宋鱼倩，就那么站在不远处的一片高地上，像两个真正的局外人，静静地看着。 陆远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看着那五个年轻的身影，在荒草和废墟中穿梭忙碌。 宋鱼倩好几次都想开口问点什么，比如出点建议之类的。 但她看了两眼，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这群年轻人，有着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高效而严谨的工作逻辑。 他们不需要任何人的指导和干涉。 中午，几个人也没有休息。 就地蹲在地上，从背包里拿出早上带来的面包和矿泉水，简单地解决午餐。 赵明满头大汗地从园区东边跑了回来，他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向众人报告自己的发现。 “东边那条主路，走到一半，被山体滑坡的土方给彻底堵死了，得从旁边的小树林里绕过去，路很难走。” “还有，东北角那个水塘，我过去看了一眼。水很深，看不见底。” “岸边的地看着像是硬的，但我刚才试着踩了一脚，鞋子直接陷进去半只，下面全是淤泥，非常危险。” 宋鱼倩连忙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了过去。 赵一鸣正好走过来，接过水，他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手上沾满了测量时留下的灰尘和泥土。 宋鱼倩看着他那张年轻却写满专注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远。 陆远正看着那几个学生凑在一起、不断完善的草图。 那张原本空白的纸上，已经布满了各种线条、数字和标记，像一张真正的军事作战地图。 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走过去，拍了拍正在埋头计算的周宇的肩膀。 “不错，后继有人啊。” 宋鱼倩也在旁边笑着开起了玩笑。 “我看啊，再过几年，咱们学校的基建规划，都不用请外面的设计院了，让你们几个来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