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远办公室。上午。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 宋鱼倩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处理着开学以来积压的各种行政事务，电话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一个热情而又略带一丝恭敬的男声。 “您好，请问是天远大学的宋老师吗？” “我是，请问您是？” “哎呀，宋老师您好您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热情了： “我是城西开发区管委会的，我姓王。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在西区十三号地块，有一片之前闲置下来的工业园区，总占地面积大概有六百多亩。我听说贵校最近在为新生的军训活动寻找场地，就想问问，您看我们这片地方，合不合用？” 宋鱼倩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正在和李小雨他们讨论着什么东西的陆远。 他们确实在为军训寻找合适的场地，但消息还没正式对外公布，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王主任是吧？那……这片场地的租金，大概是怎么算的呢？” “哎，宋老师，您看您这话说的，太见外了！”电话那头的王主任立刻笑了起来。 “什么租金不租金的。天远大学是我们市的明星学校，能为咱们市的教育事业做点贡献，是我们管委会的荣幸！这片场地，您尽管用，想用多久用多久，我们不收一分钱租金！” 不收租金？ 宋鱼倩的眉头微微蹙起，她不相信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那……有什么附加条件吗？” “条件嘛，就只有一个。”王主任说道，“就是希望贵校在使用完毕之后，能帮忙把场地恢复原状，就行了。” 这个条件，听起来合情合理。 “好的，王主任，我明白了。我这边需要跟我们校长商量一下，稍后给您答复。” 挂了第一个电话，宋鱼倩还没来得及跟陆远说这件事，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是另一家自称是物流园区开发商的公司打来的。 说辞，和刚才的王主任，几乎如出一辙。 他们也有一片闲置的土地，位置稍微偏远一些，但面积更大，足足有八百亩。同样是免费提供给天远大学使用。 而且，条件比刚才那家，还要宽松。 “宋老师，您放心，场地里的水电线路，我们都可以派人帮您重新接通，保证您能用上！您看怎么样？” 宋鱼倩挂了第二个电话，感觉事情开始变得有些奇妙起来。 她刚想端起水杯喝口水，第三个电话，紧接着就打了进来。 是市郊一个大型建材城的老板，说他在城郊承包了一片山地，一直荒着，听说天远需要场地，非常乐意免费借用。 “宋老师，您要是觉得那片山地围墙太破了，没关系！我明天就叫施工队过去，免费帮你们把围墙重新修一遍！修得结结实实的！” 一个上午，三个电话。 说的都是地，而且条件一家比一家松，一家比一家殷勤。 宋鱼倩将这三家单位的名称、场地位置、面积和附加条件，并排写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她看着纸上那些“免费使用”、“包水电”、“修围墙”的字眼，写完之后，盯着看了半天。 最终，她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我们……好像还没正式对外说要去租场地吧？” 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而且还传得这么快，这么广？ 坐在不远处的陆远，听到了她的嘀咕声。 他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宋鱼倩本子上的记录。 他没有对这种“主动送上门”的现象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哪家最远？” 宋鱼倩拿起笔，在第一个“城西开发区”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又在“西区十三号”这五个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两道横线。 “这家，在城西的工业开发区，离我们学校最远，开车过去大概要一个小时。但面积适中，而且听对方的意思，那片园区以前是做物流中转的，应该会有一些现成的建筑和道路设施。” 陆远点了点头。 “那就这家吧。” 下午，办公室里。 宋鱼倩已经利用午休的时间，把那块“西区十三号”地的底细，查了个一清二楚。 她将查到的资料，整理成一份简报，拿给了陆远。 “这块地，原来是一个大型的物流中转园区，大概在七八年前，因为企业经营不善，就彻底荒废了。地是归城西开发区管委会所有，因为位置比较偏，周边也没什么配套设施，所以一直没能成功出手，就这么闲置了下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张从卫星地图上打印下来的园区平面图，铺在了桌上。 “你看，这个园区的地形，还挺复杂的。里面有大片的仓库区，有员工生活区，甚至还有一条废弃的铁路专用线从中间穿过。整个园区的道路网络，也保存得比较完好。” 陆远看着那张平面图，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仓库区，可以改造成模拟的室内巷战CQB场地。 生活区，那些废弃的楼房，简直就是天然的城市作战掩体。 再加上周边开阔的空地和复杂的道路…… 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为他设想中的“军演”，量身定做的一块宝地。 他原本还打算，就在大学城周边的几片待开发的荒地上，简单搭建一些场景。 现在看来，完全不用了。 有这个现成的场地，能省下他大把的时间和精力。 “就这里了。”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一锤定音。 站在一旁的李小雨，看着地图，也有些兴奋。 她问道：“校长，那我们什么时候过去看场地？要不要我提前组织一些人手，过去帮忙清理一下？” “先不用。”陆远摇了摇头，“我跟宋老师两个人先过去看看情况。” 宋鱼倩点了点头，她已经开始为明天的实地考察，做起了准备。 她从办公室的储物柜里，找出了两瓶矿泉水，一个急救包，还有一把大功率的强光手电。 她将这些东西，一一放进一个双肩包里。 然后，她又拿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仔细地画出了从学校到西区十三号地的行车路线。 “出城之后，一路往西，沿着城西大道开大概四十分钟。过两个红绿灯路口之后，转到工业北路，再开十分钟，看到一片很高很长的灰色围墙，就到了。” 她把路线图交给陆远，就像一个细心的妻子在为即将远行的丈夫准备行囊。 李小雨在旁边看着，送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校长，那……要是这个地方真的行呢？后续的场地规划和改造，我们是不是可以……” 陆远打断了她，笑了笑。 “要是行，具体的场地怎么划分，怎么改造，怎么利用，就让你们学生自己来画图，自己出方案。” 第二天，一辆黑色的SUV，准时从天远大学的校门驶出，朝着城西的方向开去。 宋鱼倩坐在驾驶位上，专心开着车。 陆远坐在副驾，手里拿着昨天打印出来的那几份资料。 宋鱼倩一边开着车，一边又把昨天那三家单位的条件，重新说了一遍，似乎还在为陆远选择了最远、条件也并非最优惠的这一家，感到有些不解。 陆远一路没怎么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 高楼大厦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厂房和开阔的田野。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才突然问了一句。 “那边，有水源吗？” 宋鱼倩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嗯，资料上显示，园区东北角，有一个废弃的消防蓄水塘。不过荒废了这么多年，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水。” “有就行。”陆远点了点头，“过去看看。” 车子按照地图的指引，拐过一个路口，驶上了一条略显颠簸的工业北路。 路两旁的景象，变得越来越荒凉。 终于，在路的尽头，一片长长的、望不到边的灰色围墙，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围墙很高，起码有四五米，墙头上长满了半人多高的杂草，在风中摇曳。 墙皮大面积地脱落，露出了里面斑驳的红砖，墙根下堆积着落叶和尘土。 整个地方，都透着一股被时间遗忘的、荒凉而又破败的气息。 车子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 门口的传达室里，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保安服，正眯着眼睛，打量着这辆陌生的车。 他似乎是提前接到了通知，正在这里等着。 宋鱼倩将车窗摇了下来。 老头走上前，弯下腰，浑浊的眼睛看了看车里的两人，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问了一句。 “来看地的吧？” 陆远笑着点了点头：“是啊，这地我看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