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看着石磊手腕上的黑线，隔了一会问了一句： “你们谷主从北境回来带秘法，是多久之前的事？” “十年前。” 石磊回答得很快， “谷主十年前从北境回来，带了一套新功法。当时所有弟子都觉得这是大机缘。谷主说修炼这套秘法能突破瓶颈，能大幅缩短修炼时间。第一批修炼秘法的人确实修为突增了。没人怀疑。后来所有弟子都学了。现在谷里至少有一半弟子丹田里有那条线。执事级别学得最深，阴执事就是其中之一。” 林修远和玄机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十年前，天闲丹阁在青石城开业的同一年。 刘元洲说北境妖兽异动频率比之前高，也是十年前开始的事。 鬼雾碎片渗透的时间线对上了。 “你家谷主，现在在哪？” “不知道。十年前从北境回来后就再没公开露面。谷里的事务都是副谷主罗万象在管。我们这些底层弟子连谷主的修炼洞府在哪都不知道。” 林修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十年前，北境，新功法，鬼雾碎片。 他又问了一句：“那些变了模样的弟子，有没有人去看过他们的病症是什么？” “谷里说是灵根活化过度，吃两颗定神丹就好了。没人怀疑。” 石磊的手指攥紧膝 ，“但我见过一个变了模样的师兄，半夜从禁地走出来。他没有认出我。他的眼睛，” 石磊的手在膝盖上抖了一下， “那双眼睛不是在看人。是在找东西。” 大厅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林修远开口：“你留在天闲丹阁吧。丹田的伤，找杨信然，他会用丹火帮你清理残毒。以后想留想走随你。” 石磊连忙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苏桓把他扶起来带下去了。 入夜后林修远在屋顶上想了很久。越来越复杂了。 鬼雾碎片操控宿主的方式，远比先前猜想的要复杂。这并非单纯的寄生化，而是碎片与宿主彼此纠缠，形成一种相互牵动的循环。 碎片不断催生宿主心底向外蔓延的渴求，这份渴求又持续侵蚀宿主；与此同时，碎片借着宿主的双眼去认知世间万物，从中汲取讯息，不断修正向外侵染的方式。 遭它改造的人越是繁多，碎片所能触及、感知的地界便越是广阔，向外蔓延的手段，也就越发刁钻精准。 而这一切都是从十年前开始的。 十年前鬼雾本体感应到了新的圣阶诞生，加大了渗透力度。 碎片渗入仙界，幽冥谷谷主成为第一批深度宿主。 谷主把碎片分散到每一个修炼秘法的弟子体内，用宗门结构做掩护，用功法传承做传播载体。 一半被感染的弟子，就是许多扩散的源头，还不算不知道的。 毕竟一个大宗门的弟子可不是只有这些。 “老玄。” 玄机子从楼下的窗户探出脑袋。 “阴九泉回去之后幽冥谷一定会派人来。下一批来的人，至少金仙级别。”林修远说，“你去准备一套追踪法阵来。等人来了，别让他们再跑了。” “公子的意思是，抓活的吗？” “抓活的。”林修远把喝空的茶杯放在瓦片上，“我要从他们嘴里问出一些东西。” 屋顶上的风吹过来，带着银杏叶的沙沙声。 林修远重新躺下。 青石城的夜空星星稀稀落落，和十年前的星空差不多。 多年年前他在燕北逍遥王府屋顶上躺平，现在在青石城天闲丹阁屋顶上继续躺平。躺平的外在形式没变，但等着他去处理的事情已经不是一个量级。 鬼雾碎片在扩散。暗渊在暗中研究碎片。五大圣人在宇宙边缘苦苦支撑封印。 咦，为什么会说五大圣人在苦苦支撑封印呢？ 林修远思考了一会，想不出所以然，便不再钻牛角尖。 躺在屋顶上，等对方先动手。 不急。躺平不是偷懒，是以逸待劳。鱼竿已经放好了，饵也挂了，线也绷了。接下来就是等鱼咬钩了。 ······ 石磊走后第三天。 刘元洲再次登门。这回不是空手来的，身后跟着两个刘家弟子，抬着一口紫檀木箱子。 箱子不大，但两个炼虚期的弟子抬着走，脚步居然有些发沉。 箱盖上贴的封灵符纹是刘家本家的家徽，级别高到不该出现在青石城这种小地方。 苏桓在二楼往下看了一眼。 他把手里的账本放下，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刘元洲在门口整了整衣领才跨进门槛。 一个金仙初期的族老，进一家丹药铺子之前要先整衣领，这挺少见的，也从侧面说明了林修远的实力。 林修远在三楼茶室。 靠在椅子上，手指搭在茶杯边缘。窗外银杏树的影子落在桌面上，被午后的风摇得忽明忽暗。 “林公子，这是刘家的一点心意。” 箱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株大药，根须完整，主体有成人小臂粗，表皮呈淡金色。 周围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青绿光晕，光晕每流转一圈，室内的灵气浓度就往上涨一分。放在箱子里的时间不短了，但根部截面还是湿润的，像刚从土里挖出来一样。 苏桓站在林修远身后。他认得这东西。快要到仙尊级的大药，能增增加突破到仙尊概率的东西。 刘家在北境只有三株，是刘天南给自己准备的续命底牌。把家族族长的续命底牌拿出来当礼物送人，要么诚意足到离谱，要么背后要的东西大到离谱。 林修远抬头一看，笑着问道： “几个意思？” 刘元洲把箱子往前推了半寸，“是结盟的诚意。” 林修远这一次没看大药。 看的是刘元洲的眼睛。 金仙初期的修士眼里平时有一直独属于金仙的精气神。 此刻刘元洲眼里却没有那层芒， 只有一种被逼到角落的人特有的紧绷。 “刘家这次想怎么结盟呢？我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丹阁罢了。” 刘元洲坐直了。他把刘天南的原话一字不漏地转达出来。刘家愿与天闲天闲丹阁结为同辈盟友。不要求天闲丹阁对刘家负责，不要求天闲丹阁在任何冲突中站队刘家。 只有一个条件：如果有一天刘家遭遇灭顶之灾，天闲丹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伸一次手。条件宽松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林修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顿了顿才开口。 “北境的事，压不住了？” 刘元洲的心一紧，但是脸上却是任就真诚。 他不惊讶林修远能够知道北境的事。因为上次来的时候提过一嘴，现在更加详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