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妖族主动出击的频率比往年高出至少三倍。 刘家在北境灵矿与城池也受到了损失。妖兽潮一次比一次密集，往年一年一两次，现在好几次。 上次妖兽潮攻破了寒石城的外城防御阵，城里修士死伤近百人。其中年龄最小的只有十四岁。 这个数字压在所有知情人的心里，但没有人敢公开说。” 林修远听完问道： “这苍梧域可不止你们刘家吧，其他几家什么态度？” “自然是观望观望，人人都有私心，巴不得在我刘家身上撕咬一块肉下来。”刘元洲的声音里压着一丝火气， “碧霄宗嘴上说联合防御，每次调人只给一些老弱病残。天剑山更直接，意思说刘家被削弱了对整个苍梧域来说是好事，少一个霸占灵矿的大族。” “万宝商会立场永远中立，中立的意思相比两个字清楚吧。至于北境妖猎盟是一群散修组成的狩猎队，他们的盟主吴铁山说了句实话：刘家如果倒了，北境十七座城池的防线会在一夜之间全盘瓦解。但说归说，妖猎盟自己的人手也只够守北境西侧的一小块区域。” 林修远一笑说道： “这找到我这里又是怎么回事呢。我这不过是是青石城的一个小小的丹阁罢了，连个大势力都算不上。” 刘元洲抬头绷住。 林修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沉默一瞬，刘元洲开口道： “林公子是敞亮人，自是理解我这次来的意思。” 林修远玩味一笑： “你们观察了天闲丹阁十年。十年来，丹阁一不吞并别的势力，二不争权。看来在你们眼里，天闲丹阁是一个好牌啊。” 刘元洲额头渗出了汗。 不仅仅是紧张，还有被说中之后的无奈。 “林公子，刘家确实观察过天闲丹阁。但出发点绝对不是利用。 实话实说，刘家在苍梧域扎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孤立无援过。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盟友。刘家不需要天闲丹阁上战场，只需要北境有第二个能挡住妖兽潮的据点。天闲丹阁的据点在青石城，青石城在南线，北线一旦崩了，下一个就是南线。我们是在同一条线上的。” “我这次来是带着诚心来的。” 林修远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缓缓落下。 “茶凉了。改日再说。” 刘元洲没有再劝。 把紫檀木箱留下，带人离开了天闲丹阁。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想回头再说句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一个金仙族老在天闲丹阁楼里走路的步子比在自己家还轻，这份小心翼翼本身就是信息。 杨信然送了一下。 苏桓等脚步声远了才开口。 “公子，那大药——” “收起来。”林修远说，“不管结不结盟，大药是人家的心意。不收反而显得天闲丹阁怕欠人情。” 不是说林修远不像出手，只不过现在事情太复杂了，不能着急。 更何况，刘家这是苍梧域的龙头，他都觉得棘手的问题，那对其他人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入夜。 林修远独自在三楼房内盘膝坐下。 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丹田。 混沌圣胎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表面的混沌纹路比刚突破时更加清晰，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一种被他容纳的天地法则。 将一缕圣魂之力沿着圣胎纹路引导出来，顺着意识往上走，穿过识海，尝试触碰那枚圣魂印记。 圣魂印记是突破圣阶时自然生成的，是圣阶强者跨越空间的联系空间的通道。 仙力力注入。 圣魂印记微微发亮，一圈淡金色的涟漪从印记中心扩散开来。 只不过这次消散了。没有回应。 林修远又试了一次。加大输入量。 印记是亮得更明显了，金色涟漪扩散到整个识海。 能感受到印记另一头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脉动，但就是接不通。 隔着一层极厚的水幕，对岸的人影隐约可见，声音却传不过来。 两条可能：五大圣人正在轮流镇守封印，没有多余精力维持圣魂联系；或者鬼雾封印的压力已经大到让他们连分神传讯都做不到了。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躺回床上。 思绪纷飞，刘家的结盟请求，北境妖兽异动，幽冥谷弟子体内的黑线，圣魂空间的沉默，四件事串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鬼雾的渗透不止幽冥谷一条线，看来它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深。 第二天早上苏桓推门进来时林修远已经醒了，坐在窗边喝茶。紫檀木箱原封不动放在角落。 “公子，那大药——” “留着吧。过两天刘元洲还会来，到时候给他答复。” “公子心里有答案了？” 林修远把茶杯放下。“有。但不是现在给。” 他要等一个东西。 圣魂空间的下一次回应。 在确认鬼雾封印真实状况之前，不会做出任何可能把天闲丹阁绑上战车的决定。 刘家的诚意是真的，但刘家对局势的判断未必准确。 一个万年世家在最孤立的时候找盟友，和一个人在沙漠里找水源一样，会把任何看起来能救命的东西当成救命稻草。 更何况他们舍不得利益，更是有坑。 什么？你说他们给了大药？ 这种大药对于一般的势力来说确实是一份厚礼，但是对于这种狗大户，虽然说不上如草一般，但也贵重不到哪去。 天闲丹阁不是救命稻草。 正如林修远所计划，天闲丹阁是一根鱼竿。鱼竿可以帮忙钓鱼，但鱼竿不能替人去死。 午后石磊在三楼坐着喝了一碗补气汤。 他的丹田里残毒被杨信然清理得差不多了，脸色比刚到天闲丹阁时好了许多。 林修远问了他一个问题：幽冥谷在北境有没有固定的联络点？ 石磊想了想说有。 封龙渊附近有一个外围营地，谷里执事级别的弟子每次去北境办事都在那里中转。 “营地的具体位置还记得吗？” “记得。封龙渊东南方向三十里处，一片枯松林里。营地入口有两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树干焦黑，很好认。” 林修远把这个位置记在心里。 有趣的是，封龙渊、幽冥谷营地、鬼雾碎片渗透，三条线在地图上汇聚到同一点。 “你留在天闲丹阁这段时间，把幽冥谷在北境的所有据点位置都写下来。能记住多少写多少。” 石磊点头。 手腕上的黑线在袖口边缘露出来一截，颜色比他刚来天闲丹阁时淡了些许。 丹火清理残毒的同时也在削弱碎片的附着，虽然速度慢，但是有效。 三天后。 深夜。林修远已经躺下了，窗外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一只灵鹤穿过天闲丹阁的防御法阵落在三楼的窗台上，通体雪白，翅膀边缘有淡金色的灵光流转，嘴里衔着一封信。 灵鹤是活的。 不是灵力凝成的符鹤，是真正的灵禽。 林修远诧异这灵鹤能够靠近丹阁而不引发阵法，有趣，如果是敌人，早都让丹阁损失惨重。 当然是林修远不出手的情况下。 毕竟对于林修远来说，天闲丹阁本来就是一个消磨时间罢了。 但通过这个灵鹤他知道这意味着刘家对天闲丹阁的了解比他之前估计的更深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