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闲丹阁二楼。 墨镜川的小腿被杨信然处理过了，丹火烧残毒，苏若欣用青木灵力催生了一截续骨藤裹在创口上，老周端了碗补血汤放在他手边。 墨镜川把汤喝了半碗嫌太撑又放下了。 林修远把玄机子叫到三楼。 “老玄，幽冥谷如果狗急跳墙的话，你觉得他们最可能做什么？” 玄机子把吃饭的家伙算筹铺在桌上推演了一会。 抬头时脸色比之前沉了些许。 “可能会换一批人来。我能推演到的是谷里比阴九泉强的人至少还有两个，一个是副谷主罗万象，金仙中期。一个是谷主冥老本人，金仙后期。 按幽冥谷的扩张惯性，他们不会因为丢了一个执事就收手。 但换人来需要时间，把金仙级别的人从北境调到苍梧域南境，中间要穿过万兽山脉外沿的妖兽领地。最快也要一个月左右。如果借助传送阵会快一些。” “老玄，你这灵根不错啊，这都能算出来。那就等他们来吧。” 林修远喝了口茶。 “不过不能干等。你继续推演一番，推幽冥谷的势力分布。搞清楚之后，” “一个一个拔？”玄机子问道。 “不。观察观察。咱们只是一个丹阁啊，啥都干不了。”林修远摆了摆手说道， “幽冥谷只是被碎片侵蚀的知道的第一个。可能不是唯一一个。如果碎片已经扩散了十年甚至以上，那被侵蚀的组织不止幽冥谷一家。 看幽冥谷被端了之后其他被侵蚀的组织会怎么反应。如果他们按兵不动，说明碎片之间没有互相感应的机制。如果他们开始异动，说明碎片已经形成了意识。” 玄机子恍然大悟。 “公子是在用幽冥谷当诱饵，钓鱼？” “哈哈，说不上钓鱼，正如我所说，我们只是一个丹阁，什么都干不了，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咱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了。” 玄机子在胡子丛里喃喃了一句“公子英明”，收起算筹下楼去了。 林修远独自坐在三楼窗边。 阴九泉被拍飞的那一刻，丹田上那根黑线在极度刺激下短暂紊乱了一下。 那一瞬间林修远捕捉到了一个很关键的细节：黑线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寄生物。它有意识。 碎片有意识的通过这根黑线向宿主输送扩散的冲动，同时宿主的一切生命活动，呼吸、仙力运转、神识波动，也在通过这根黑线反向传输给碎片源头。 宿主不是单纯的受害者，他也是碎片的延伸。 被侵蚀的人越多，鬼雾碎片对仙界的感知就越清晰。 它不是死物，它在用自己的方式了解这个世界。 为了更好的侵蚀世界。 林修远知道自己那一掌暴露的不只是天闲丹阁的实力。 还暴露了他对鬼雾碎片的兴趣，那个黑袍人离场时的那一眼不是好奇。 是注意到了什么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没关系。钓鱼本来就不是一竿子的事。 几天后。 青石城一掌的消息传播速度比超预期。 推动者不是天闲丹阁，是那些当天在场亲眼所见的散修。 每个人都在跟自己认识的人说、跑商路时跟路上遇到的人说、在酒楼里跟隔壁桌的人说。每经过一张嘴内容就变一次。 传到第七座城变成了“瞪一眼就跪下了”，传到第十座城变成了“人家根本不用出手，光是站在那里，玄仙巅峰的功法就自己碎了”。 青石城的商家最先感受到变化。天闲丹阁门口那条商业街的流量忽然暴增，从各地赶来的散修、小宗门代表，还有一些穿得低低调调一看就是探子。 新面孔比往日多了三倍不止。 求药的，排到商业街尾。 探底的，在天闲丹阁一楼假装看丹药，眼睛一直在往二楼瞟。 想拜师的，在门口跪了一排年轻人，怎么劝都不走。 杨信然亲自出来说天闲丹阁学堂有正规招生流程，不收跪门弟子。年轻人们互相看了一眼继续跪。 不速之客也有。 三个自称“苍梧丹道协会”的中年人登门。衣着体面，说话客客气气。 说自己代表了苍梧域丹道界的正统利益，想和天闲丹阁“进行友好的技术交流”。 杨信然接待了他们，端茶递水笑脸相送，然后吩咐门口护卫不准再放这三个人进来。 “公子，那三个应当是不怀好心。” 杨信然送走人之后上楼汇报， “他们盛气凌人，对我们好似施舍一般，我直接让他们吃闭门羹。” “闭门羹？” “嗯，直接不然他们进来。” 林修远笑了一声。 杨信然现在变得越来越能独当一面了，这是个好事。 下午。 天闲丹阁门口来了一个不太一样的访客。 一个年轻人，穿着破旧。 脸色蜡黄，嘴唇发白，体内仙力力紊乱，是被人强行冲破过丹田的迹象。 他在天闲丹阁门口跪了一个时辰，护卫去问话也不答。 苏桓从楼上下来：“你是要丹药？” 年轻人摇头。 “我要找丹阁阁主。我见过和阴执事体内一样的东西。” 苏桓脸色微微一变。 他把年轻人带到二楼。林修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二楼的楼梯口站着墨镜川，手搭在剑柄上。 “叫什么名字？” “石磊。以前是幽冥谷的外门弟子。” 年轻人说话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被丹田的旧伤扯得疼，“我检查了自己丹田，所有修炼过秘法的弟子丹田里都有黑线。谷里的说法是灵根活化的正常反应。” “你有这实力？你为什么不觉得是正常反应？” 石磊愣了一下，“我也是运气好，发现了丹田的问题。” 石磊停了一下，他把袖子撸起来露出手腕，手腕内侧的血管上有一条极细的黑线，比阴九泉体内那条细，但位置一样，形态一样。 “因为和我同批修炼秘法的十七个人，十个人已经变了。不是修为提升，瞳孔变竖，浑身长鳞，说话声音变粗。变完之后不久人就消失了。谷里说被选拔去执行秘密任务，但我偷偷去查过，北境没有任何幽冥谷的秘密据点。” 他声音压到极低：“我不相信。我怕下一个是我。所以我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