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开局:从天牢死囚杀成摄政王

第977章 血玉照野望,南秦州落红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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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三刻,晋王府的侧门被人再次打开。 宇文横的马车先到。 车轮压过积水,在门前停下以后,车帘掀开,宇文横穿着一件未系好的外袍走了下来。 他头发只用玉簪束了一半,鬓边还垂着两缕散发,脸上的睡意没有褪尽,手却已经按在了腰间。 “商挺,究竟出了什么事?” 商挺站在台阶上:“进书房再说。” “宫里出事了?” “宫里没出事。” “那便是北境又有战报?” “是。” 宇文横脚步加快:“阿宴败了?” 商挺看了他一眼:“您进去便晓得。” 宇文横停下,神色沉了下去。 紧随其后的于玠从车中下来。 老人在车里睡得浅,披着一件厚狐裘,胡须上还沾着水汽。他没有询问,只是看了看商挺,又看向晋王府紧闭的内门。 “太师连夜召见,事情不会小。” 宇文横道:“若是齐国又动了,今晚便得调兵。” 于玠没有回应。 他进府之前,已经从自家门客那里听到一些风声。 长安城北门有缇骑冲过,三根红羽,魏国公金牌。 那是明镜司的最高急令。 陈宴送回来的消息,大多先到晋王府,再入宫门。宇文沪把这份战报扣在手里,便说明事情还有朝廷之外的盘算。 书房门开着。 暖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檀香和墨味。 宇文沪端坐在紫檀木案后,玄色常服已经换过,发冠整齐,袖口收束,手掌放在案上。 商挺站在一旁。 他没有落座,只看着两人走近。 宇文横跨过门槛,随意拱了拱手:“大哥,半夜把人叫来,总该给个说法。” 于玠跟着行礼:“老臣参见太师。” “坐。” 宇文沪抬手,指向下首。 两人刚坐下,案上的战报便被推了过来。 “看看。” 宇文横伸手拿起。 他先看战果,神色还算从容,等看到齐军损失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下来。 “齐军五万,剩八千?” “继续看。” 宇文横的眼睛沿着字行往下扫。 看到三车石头时,他抬头看了宇文沪一眼,像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随后,他重新低头。 火场,突厥,王庭,磷火,溃军。 最后一页翻过去,宇文横的手指已经抓住了纸角。 “五万齐军,两万突厥骑兵,在柔然王庭互相砍?” 商挺道:“准确说,先是齐军与突厥交战,之后两军各自撤退,又被明镜司的游骑拖入山地。” 宇文横抬起脸:“阿宴呢?” “带着六千精骑回统万城。” 宇文横的手落在战报上,许久没有动。 “王庭呢?” “搬空。” “财物呢?” “已经入城。” 宇文横把战报放下,抬手揉了揉脸。 “大哥,阿宴这小子……” 他说到一半,忽然笑了。 “这小子真敢做。” 于玠接过战报。 他的视力已经不如年轻时,靠近灯火看了片刻,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铜镜,将灯芯拨亮。 战报上的字映入眼中。 一行,两行。 于玠捋胡子的手停在半空。 陈宴的军力,伤亡,敌军损失,战术经过,一项项在他脑子里转动。 看得越久,背后的衣服越沉。 他是关陇世家出身,经历过前朝覆灭,也见过无数将领带兵。 勇将不难找。 能打胜仗的将军也不难找。 难的是陈宴这样的人。 他不需要兵力占优,也不需要粮道稳固。 一封消息,一个信使,三车石头,几队探马,便能让两支大军按照他的想法行走。 等齐军与突厥相互撕咬时,陈宴甚至没有站在战场中央。 他只在旁边看着。 于玠把战报放下,手掌在膝上停了许久。 宇文沪看着他:“于太保,战报如何?” 于玠抬头。 “陈柱国算无遗策。” “还有呢?” “文武兼资,百战无败。” “继续。” 于玠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案前跪下。 “此战为我大周立国以来未有之大捷,陈柱国之功,足以封王拜相,列名青史。” 宇文横看了于玠一眼。 老人的额头已经贴在地上,狐裘散开,露出里面薄薄的中衣。 宇文沪端起茶盏,杯盖在茶面上轻轻划过。 “于太保说得这样重,叫本王如何赏?” 于玠仍跪着:“重赏功臣,乃朝廷正理。” “本王问的不是正理。” 宇文沪抬眼。 “本王问的是,陈宴这一战,究竟值什么。” 于玠抬起头,脸色已经恢复了几分镇定:“值大周北境三年安稳,值齐国数年休养,值突厥不敢南下。” “还值什么?” 于玠没有立刻回答。 宇文横先开口:“值一座王庭的财货,值齐国五万精锐,值草原两部互相结仇。” “错。” 宇文沪放下茶盏。 “值一把能割开天下的刀。” 书房里没有人说话。 宇文沪取出那块血玉,放在案面上。 十二颗东珠的光泽在旁边铺开,血玉居中,鹰纹朝上。 “这是阿宴送来的。” 宇文横伸手拿起血玉,入手之后神色变了。 “柔然王族的东西?” “真的。” “他把这个送回长安?” “送给本王。” 于玠看着那块玉,目光落在鹰纹上。 手指动了一下,又收回去。 “这是柔然的王权信物。”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半截,像是说给自己听。 宇文横把血玉翻了个面,鹰纹在灯火下泛出暗红的光。 “王庭都烧了,这东西还有用?” “有用。”于玠站起身,膝盖上还沾着灰,“王庭可以烧,首领可以杀,部落可以打散,可只要这块血玉还在,柔然各部便有重新聚拢的名义。” 宇文横的手停在玉面上。 “大哥,那阿宴把它送到长安……” “不只是献礼。”宇文沪接过血玉,托在掌心里看了看,“他是告诉本王,北边最大的麻烦已经落进他手里了。” 商挺站在一旁没出声,手垂在袖中。 宇文沪将血玉举到灯下,玉石上还残留着一道朱砂印,是陈宴封匣时留下的。 “阿宴在信里写了什么?” 商挺答道:“只写了八个字。” “哪八个字?” “北门已固,请父定策。” 这八个字落进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宇文横看向宇文沪,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吭声。 于玠的脸上又白了几分,手背上的青筋慢慢浮出来。 宇文沪没看他们,把血玉握紧,转身走到墙边。 天下堪舆图挂在那里,边角已经有些卷了,图上山川城池的墨迹深浅不一。 他拿起朱砂笔,笔尖落在夏州的位置,轻轻一点。 “如今北门已固。” “齐国折了五万精锐,高浧三年内无力大举西进。” 朱砂笔沿着草原向西移动,划过一段弧线。 “突厥损失过半,莫贺咄要先回去收拾部众,至少一年半载腾不出手。” 宇文横跟着笔尖的方向看过去,抿了下嘴,没接话。 笔尖又落到柔然王庭的位置。 “柔然王族凋零,草原东部短期内群龙无首,各部忙着抢地盘,没人顾得上南边。” 宇文沪把笔尖抬起来,搁在指间转了半圈,忽然收了力道。 “所以,齐国不能打。” 宇文横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大哥,齐国这时候正虚,五万人没了,高浧手里的兵将心不稳,若不趁此时打,等他收拢残军,明年便难了。” “高浧手里还有多少兵?” “至少三十万。” “三十万。”宇文沪重复了一遍,声音没什么起伏,“齐国国土比大周关中大几倍,邺城和晋阳一东一北,粮道相连,折了五万人,痛是痛,但不伤根基。” 宇文横道:“可高浧刚吃了这么大的亏,军中必然人心浮动……” “浮动归浮动,三十万人摆在那,你拿什么去啃?” 宇文横的嘴张了张,话卡在喉咙口,没能立刻接上来。 宇文沪转过身,背靠堪舆图,灯影打在他肩上。 “咱们若现在调阿宴回京,夏州怎么办?” “可派别的将军。” “谁能守得住?” “大周名将不少。” “名将不少。”宇文沪点了下头,语调没升也没降,“能在六千骑兵深入草原之后,凭一座空城拖住齐突两军的人,你给我数一个出来。” 宇文横沉默了。 灯芯爆了一下,火光跳了跳,又稳住。 于玠从地上起身,掸了掸膝上的尘土,站到案边。 “太师,那便让陈柱国继续镇守夏州?” 宇文沪看了他一眼:“你也这样想?” “夏州初定,正需要能臣坐镇,陈柱国在北边有威名,突厥和齐人都怕他,换别人去,怕是压不住。” “本王说的不是夏州。” 于玠的手搭上袖口,指头一根一根地收紧了。 宇文沪没再看他,转回堪舆图前。 手指越过长安,向西南移动,经过陇右,在南秦州的位置停下来。 朱砂笔落下去,圆圈一笔画成。 圈外还有一点未干的红,沿着纸面往下淌,正好流到渭州旁边。 宇文横的脸色变了。 商挺站在灯下,袖口被他捏出了褶皱,目光盯着那个红圈没有移开。 于玠没动,可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干净了。 “南秦州。” 宇文沪拿笔点了点那个圈:“你们都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宇文横道:“关中西部门户。” “还是什么?” “地方豪强盘踞之地,各家私兵多在此处。” “刺史换了几任?” 于玠低声答:“三任。” “政令出得了府门吗?” 没有人回答。 宇文沪把笔搁在案上:“为何?” 于玠开口,语速比之前慢了不少:“南秦州地势复杂,旧族盘根多年,地方官若无兵,便压不住他们。” “有兵呢?” “若兵来自外州,粮道便是问题。” “若兵来自当地呢?” 于玠不再说话了。 宇文沪走到案边,把那块血玉从木匣中取出,放在南秦州三个字旁边,玉石压着纸面,鹰纹朝上。 “本王决定,调陈宴出任南秦州总管,都督南秦,渭,泾等五州诸军事。” 于玠的手扶住案角,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稳。 宇文横也没有立刻开口,盯着那块血玉看了好一阵。 商挺望着地图上的红圈,喉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硬咽回去了。 宇文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放下时盏底磕在案面上,响了一声。 “北境有陈宴,齐国便不敢向西。” “南秦州有陈宴,关中那些人便不敢再把朝廷政令当成耳旁风。” 于玠终于开口:“太师,此事是否太急了些?陈柱国方才立了大功,若骤然调任,外头的人看着……” “于太保。” 宇文沪没有提高声音。 “你方才还说,陈宴之功足以封王拜相。” 于玠的手指缩进袖中,一根一根地攥紧。 “老臣所言,出于公心。” “本王晓得你是公心。”宇文沪看着他,“所以这次,本王也想听听你的公心。” 于玠没有跪下。 他站在那里,盯着南秦州的红圈。 那里面有于家的田庄,有于家的私兵,有替于家看守粮道的部曲,还有几代人积攒下来的门客与关系,桩桩件件,全在那个红圈里头。 陈宴若去了南秦州,总管五州军务,手中便有了名正言顺的兵权。 到那时候,别说于家,整个关陇旧族都要被他挨个查过去。 宇文沪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抬手把血玉收走了。 “怎么,方才夸得出口,到了自家门口便不愿意了?” 于玠的膝盖弯下去,跪在了地上。 “老臣不敢。” “你敢。”宇文沪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你刚才跪得痛快,是因为陈宴在北边,离你家的田庄足够远。” 于玠额头触地,狐裘的绒毛扫在砖缝里。 “太师息怒。” “本王没有生气。” 宇文沪将血玉放回木匣,盖子扣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本王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想清楚,究竟是要大周的法度,还是要南秦州那些私兵田产。” 于玠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出声。 宇文横看了一阵,终于上前一步。 “大哥,阿宴虽然善战,可南秦州水太深,暗箭难防,不比草原上两军对垒,到了那边,真不好说。” 宇文沪抬眼:“你担心他?” “臣担心他孤军深入,那些旧族不会跟他正面打,阴招使不完。” “比如?” “买刺客,断粮道,在军中安插耳目,甚至直接往朝中递折子参他。”宇文横一口气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些事他在夏州碰不到,到了南秦州全得碰。” “本王晓得。” “那还调他去?” 宇文沪走到宇文横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所以本王才要看一看。” 宇文横抬头:“看什么?” “看这把刀,到了羊圈里,还能不能照样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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