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开局:从天牢死囚杀成摄政王

第978章 门阀闻令皆失色,晋王一纸定西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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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的炭火烧断了一截。 木炭落进铜盆,发出轻响。 宇文横站在原地,肩头还留着宇文沪的手掌温度。 “大哥,南秦州那些人若真动起来,阿宴身边的人手不够。” “他可以调兵。” “朝廷给多少?” “五州都督,节制五州军马。” “臣问的是,您准备给他多少。” 宇文沪收回手,坐回案后。 “你想要多少?” 宇文横没有立即回答。 他是夏官府大司马,掌天下兵马,清楚每一支军队的编制和底细。 南秦州如今名义上有三万七千守军,可真正能调动的不过两万。剩下的人分散在各家坞堡,军籍上的数字看着漂亮,遇到战事便各有借口。 渭州和泾州的情况也差不多。 若陈宴只拿着一道任命诏书过去,他手里有名,却没有足够的兵。 若宇文沪给他调足兵马,便等于让他把北境的军制带入关中腹地。 这会让南秦州的世家睡不着,也会让长安城里那些朝臣彻夜难安。 宇文横看向案后。 “至少一万禁军。” “不行。” “八千。” “不行。” “那便调左武卫一部。” “左武卫跟着阿宴多年,若再把一部调过去,他手里便有了自己的旧营。” 宇文横皱眉:“他手里已有明镜司。” “所以更不能让他把亲兵全部带入关中。” 于玠听到这里,慢慢抬起脸。 “太师思虑周全。” 宇文沪看向他。 于玠拱手道:“陈柱国在夏州立足未稳,若将旧部尽数带入南秦州,五州将士只认陈柱国,不认朝廷,后患无穷。” 宇文横侧过脸:“于太保方才还说,陈宴之功足以封王拜相。” “功劳与制衡,本便是两回事。” 于玠的手捻着胡须,语气谨慎:“陈柱国擅长用兵,朝廷当用其长处,可军权不可一人独握。” 商挺站在旁边,听到这句,抬头看了一眼。 宇文沪却没有责问。 “说下去。” 于玠道:“可在五州另设行台,派一名朝廷重臣随行,负责钱粮与文书,军令仍由陈柱国节制,军饷须经行台核验。” 宇文横冷声道:“把一个只会查账的文官塞到边军中,你是想让他替阿宴管兵,还是替世家传话?” “太傅误会了。” “我没误会。” 宇文横走到案前,将那份战报拿起来,拍在桌上。 “阿宴在草原上带兵,粮草断了,兵力少了,敌军多了,他都能自己解决。” 他盯着于玠:“你们这些人坐在长安,除了算谁家的田产被动了,谁家的门客该升官,还能做什么?” 于玠脸色变了变。 “太傅慎言。” “慎言?” 宇文横指向地图上的南秦州。 “南秦州的军籍有一半是假的,军粮有三成进了私仓,地方刺史换一个便被架空一个,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在坏大周的根基?” 于玠没有回答。 宇文沪手指敲着案面。 “够了。” 宇文横收声。 宇文沪看向商挺:“天官府可有南秦州近十年的官员名册?” “有。” “调出来。” 商挺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册。 “已经带来了。” 宇文沪看了他一眼:“你早知道本王要议南秦州?” “太师既然命下官连夜请人,便不会只为谈伐齐。” 商挺将名册展开。 册上密密麻麻写着官员姓名,任职年月,籍贯,出身,升迁缘由。 宇文沪翻了几页。 “南秦州刺史,三年换了四人。” “第一任病亡,第二任辞官,第三任调任,第四任……” 商挺看了一眼:“第四任去年冬日坠马。” 宇文横冷笑:“坠马坠到脑后,马却没有伤。” 宇文沪手指落在那一行字上。 “如今刺史是谁?” “赵郡李氏的李守正。” “他在南秦州几年?” “八年。” “刺史为何由他兼任?” “前任刺史亡故之后,朝廷迟迟没有补缺,李守正原为别驾,便暂代州事。” 宇文沪把名册翻到后面。 南秦州别驾,司马,长史,府兵校尉,仓曹,兵曹,几乎所有重要位置,都和几个世家有关。 于玠没有看册子。 他对这些名字太熟了。 有几个人是于家的姻亲,有几个人曾经在郑国公府做过门客,还有几个人每年都会派人到长安送礼。 宇文沪将名册合上。 “南秦州五州,能直接听令于朝廷的官员有多少?” 商挺道:“不到三成。” “能直接调动的军队?” “两成。” “能及时送到长安的钱粮?” “账上有,实际不清楚。” 宇文沪把名册推到于玠面前。 “于太保,你觉得这样的地方,算不算大周的疆土?” 于玠看着名册,没有伸手。 “大周名义上自然是。” “本王问的是实处。” 于玠沉默。 宇文沪将一封空白诏书铺在案上。 “这些年,本王一直没有动南秦州,是因为北境有齐国,西边有柔然,朝廷内部也未完全安稳。” 他提起笔,蘸了墨。 “如今柔然王庭破了,突厥三年不敢南下,齐国折损五万精锐。” 笔锋落在诏书上。 “北境给本王腾出了手。” 于玠抬起脸:“太师,南秦州并无叛乱。” “没有叛乱?” 宇文沪写下第一行。 “州兵听私令,军粮入私仓,刺史不能出府,朝廷诏令三年不得出长安城。” 他抬眼看于玠。 “这还不算叛乱?” 于玠的袖口垂落,遮住了手指。 “地方有地方的难处。” “本王不想听难处。” 宇文沪继续写。 “本王要的是南秦州重新姓宇文,重新听长安。” 这句话落下,连商挺都抬头看了过来。 宇文横站在地图旁,呼吸变得沉重。 于玠慢慢跪下。 “太师,南秦州世家势大,若以武力清理,必会引发大乱。” “谁说要以武力清理?” 宇文沪将笔尖在砚台边缘刮了一下。 “本王只派一名总管过去。” “陈宴?” “陈宴。” “他若查军粮呢?” “让他查。” “他若拿人呢?” “让他拿。” “他若把几家大族都……” 于玠的话没有说完。 宇文沪接过话头:“抄家灭族?” 于玠额头触地,声音压得很低。 “太师,老臣并非为某一家求情。” “你是在为所有人求情。” 宇文沪将笔搁在砚台边上,笔尖的墨顺着砚台缺口淌下去一小道。 “于太保,你在长安经营几十年,这些人里头有多少跟你走过礼,本王不问。” 于玠没有接话。 “但你该清楚,本王今日叫你来,不是来听你替他们喊冤的。” “老臣明白。” “你明白就好。” 宇文沪拿起那枚血玉在掌中转了转,又放下。 “放心,陈宴若只查贪墨,本王给他准绳,不会让他随意攀咬。” 于玠膝盖往前挪了半寸:“太师,贪墨好查,怕就怕查到最后不是贪墨的事了。” “那就看他们自己藏了多深。” “若他借机扩张势力……” “本王会看着他。” 于玠抬起脸,皱纹堆在眉骨下面:“太师如何看?隔着千里山路,长安的眼睛能盯到南秦州的每一座坞堡吗?” 宇文沪没有正面回答,只拿起那块血玉,指腹擦过玉面的鹰纹,来回摩挲了两下。 “他若把南秦州剔干净,本王便让他继续往西。” “继续往西?” 宇文横脚步重了一下,站在地图旁边脸色变了。 “大哥,西边可是河州和陇右。” 宇文沪没有看他。 视线落在地图更远的方向,那里山川纵横,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羌胡部落名字,有些墨迹已经模糊。 商挺开口的时候语速放得很慢:“太师,若陈柱国在南秦州站稳,他的手便能伸到整个西疆。” “那便让他替大周把西边也站稳。” 于玠的脸白了一层。 他跪在地上没动,手掌按着膝盖,指尖陷进衣料里。 到这一刻他才算真正听懂了,今日这场议事的目的从头到尾就不是给陈宴找一个新的官职,宇文沪要借这把刀,把关陇世家扎在地方上的根一条条割断。 北方的战果只是敲门。 南秦州才是落刀的地方。 宇文横盯着案上的诏书:“大哥,给阿宴的权力要写清楚,含糊了到地方上寸步难行。” “你说。” “总管五州兵马,需有调兵之权,不经刺史府核准。” “准。” “承制拜封,四品以下他说了算。” “准。” “钱粮自主征调,不走长安户部。” “准。” 三个准字落得极快,宇文横每说一条,宇文沪便应一条,像是早就想好了。 于玠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有些发僵。 “太师,南秦州不同于夏州。” “哪里不同?” “夏州历经战火,民心思安,百姓恨够了乱兵,将士靠军功聚拢,陈柱国赏罚分明,自然可以掌控一方。” 于玠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南秦州各家皆有坞堡,族人众多,地方百姓与世家牵连多年,不少佃户三代都在一个大族名下种地,若陈柱国一到便大举清查,五州会乱。” “乱到什么程度?” “轻则罢市闭寨,重则聚众抗命。” 宇文沪手里的朱砂笔停了一瞬。 “所以?” “请太师给他一名副手。” 宇文沪偏过头看他。 “何人?” “老臣愿举荐京兆韦氏的韦韶宽。” 宇文横冷声道:“韦韶宽在灵州领过兵,打过三次羌乱,倒算有些本事。” “让他协理军务,既可牵制陈柱国操之过急,也能安定地方人心。” 宇文沪将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遍。 韦韶宽是老将,出身京兆韦氏,曾在灵州守过边,手里有威望,也有自己带出来的旧部,在西北军中说话有几分分量。 若让他去南秦州,确实能分走一部分军务上的压力。 于玠又添了一句:“陈柱国年轻,北境那一仗打得漂亮,可越是漂亮,到了南秦州越容易轻敌。身边若没有一位老将时时提醒,恐怕会被胜利蒙住眼。” 商挺眉头拧了一下,没说话。 宇文横看了于玠一眼:“韦韶宽若是愿意去,倒也能用,就是这人脾气硬,不太好安排。” “脾气硬才压得住场面。” 宇文沪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拿起朱砂笔,蘸了蘸墨,在诏书上落下第一行正式的字。 南秦州总管陈宴,持节,都督南秦,渭,泾,河,岷五州诸军事。 笔锋走得稳,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写完之后又添了两句。 承制拜封,钱粮自理,开府建牙。 于玠看清那八个字,手掌慢慢落在膝上,指头收紧。 “太师……” “怎么?” “这份权力,已经超过夏州总管的规格了。” “南秦州比夏州难治十倍,权力自然要给够。” “可陈柱国手里已有北境军权,再加上南秦五州的兵马钱粮,大周半壁的力量都攥在一个人手上。” 宇文沪抬头看他,目光平静。 “他若想反,手里有没有南秦州都一样,于太保觉得本王会看不清这一点?” 于玠没有再说。 书房里只剩炭盆里火炭翻裂的细响。 宇文沪将诏书推到商挺面前。 “明日早朝宣读。” 商挺伸手接过,指尖在诏书边缘顿了一下:“陈柱国何时回京受命?” “让他不必回京。” “直接赴任?” “从统万城南下,直入南秦州,路上不必经过长安。” 宇文横问道:“夏州谁来接替?” “暂由高炅留守,原班人马不动。” “叶逐溪呢?” “随陈宴去南秦州。” 于玠立刻抬头:“叶都督也去?” “她掌过骑军,熟悉陈宴的军令体系,到了南秦州能最快成军。” “那明镜司呢?” “留一半在北境,另一半跟着陈宴走。” 宇文沪的安排一项接一项落下来,兵力怎么分,班底怎么搭,后勤从哪里接济,哪些人跟着去哪些人留下,说得清清楚楚。 显然不是今日才开始想的。 宇文横听到最后,还是没忍住。 “大哥,阿宴只有十九岁。” 宇文沪抬眼看他。 “你怕他压不住南秦州?” “臣怕南秦州压不住他。” 宇文沪没有笑。 片刻之后起身,走到宇文横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太小看你那个好侄儿了。” “大哥……” “在夏州,他拿三车石头牵着七万大军走了一圈,齐国和突厥替他互相砍杀,死了几万人他连阵都没列。” 宇文沪的手从宇文横肩上收回来,转身望向地图上标注着南秦州的那一片。 “到了南秦州,那些自作聪明的世家老狐狸,连自己家里的骨头放在哪儿,都未必能留得住。” 于玠听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垂着眼不敢再接话。 宇文沪重新坐下来,拿起那份诏书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放回案上。 “本王要看的,只有一件事。” “太师请说。” “这把刀,到底能锋利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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