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开局:从天牢死囚杀成摄政王

第976章 八百里战报入长安,晋王府门破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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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奴婢还要再问一句。” 平城关内,库狄淦已经被抬进军府后堂,段湘站在门口,望着送信的十名骑士消失在雨幕里,许久没有收回视线。 崔守将撑着伞走到旁边:“副将,库狄公的军报已经送出去了,您也进去歇一会吧。” “歇不了。” 段湘抬手摸了一下腰间,那里挂着一块染血的齐国军牌。 是从尸堆里捡出来的。 军牌背面刻着一个郭字。 他想到了官道旁那个伤兵。 郭二。 那人还活着吗? 段湘没有回头,只问:“后队收拢了多少?” “进关七千六百余人,沿路又收了三百七十六人。” “重伤呢?” “正在清点。” “先给他们吃热粥,药材不够,便拆军帐,煮布条,伤口不能沾泥。” 崔守将迟疑着:“副将,军府里只剩三个月的粮。” 段湘转过脸:“库狄公带五万人去夏州,带了多少粮?” “按二十日准备。” “那便拿出来。” “可这是守关粮。” “今日进关的是齐军。” 崔守将看了一眼那些扶伤而行的士卒,没再劝,转身吩咐军侯。 后堂里传来库狄淦的怒骂。 “本将还没死,抬轻些!” 一名军医跟着骂回去:“您若再动,腿便真保不住了!” “保不住便砍了。” “砍完您用什么骑马?” “用你的脖子。” 段湘掀帘进去。 库狄淦躺在两块盾牌拼成的木板上,左腿裹着布,布面已经被血染透。那条腿从膝下开始肿起,脚背青紫,军医用小刀割开裤腿后,露出一道从大腿外侧延伸到膝弯的伤口。 伤口边缘翻卷着,里面混着泥沙。 军医夹出一块碎甲片,放在盘里。 库狄淦偏过脸:“还要多久?” “两个时辰。” “为何?” “伤口要洗。” “洗完呢?” “缝。” “缝完呢?” “看命。” 库狄淦抬眼瞪他:“你是军医,还是巫师?” 军医将麻布塞进伤口旁边,堵住涌出的血:“库狄公若有力气骂人,便继续骂,别动腿。” 段湘走到榻旁:“陛下要押您回晋阳。” 库狄淦的眼睛睁开。 “什么时候?” “伤势稳定以后。” “谁传的令?” “含章殿。” 库狄淦笑了一声,笑声没有持续多久,便变成一阵咳嗽。他咳得胸口起伏,嘴角重新渗出血。 段湘递过水囊。 库狄淦没有接:“本将不回去。” “陛下有旨。” “那便让他派人来抬。” “已经有人来了。” “在哪?” “还在路上。” 库狄淦抬头看着房梁:“高浧怕本将死在路上。” 段湘没有接话。 库狄淦伸手摸向床边,摸了两下,抓住了那份抄好的军报。 “军报写清楚了吗?” “写清楚了。” “谁让本将出兵?” “陛下。” 库狄淦立刻看向他。 段湘神色没有变化:“您自己写的。” “你改了?” “没有。” “那你说这句话做什么?” “提醒您别在回晋阳的路上改口。” 库狄淦盯着他看了片刻,手指捏住军报边缘,将纸面捏出一道皱痕。 “段湘。” “在。” “你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陛下杀您,也怕您死得太快。” 库狄淦闭上了眼睛。 军医将烈酒倒在伤口上,库狄淦肩膀绷起,手掌抓住身下木板,指甲刮出一道白痕。 他没有叫。 等军医开始缝合,屋里只听见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响。 段湘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份军报上。 五万大军,三车石头,齐突互杀,败军回关。 这些字送到晋阳以后,高浧会怎么做? 会杀库狄淦,会杀自己,会把所有参与此战的将领都押入牢狱。 可不管杀谁,都改变不了一件事。 陈宴赢了。 而且赢得太干净。 长安。 八百里加急的缇骑已经过了泾州。 雨从傍晚落到深夜,长安城的街道积起一层薄水。马蹄踏过朱雀大街,水花溅到两侧坊墙,守门的军士只来得及看见那三根红羽,便赶紧移开拒马。 “明镜司急报,闲人退避!” 骑士没有停。 胯下战马的鼻孔里全是白沫,右前蹄踏地时已经有些发软,可骑士仍旧将缰绳攥在手里,马鞭一下一下落在马臀上。 他背后的甲衣被雨水浸透,肩头插着三根红羽。 那是明镜司最高的急令。 前方长安宫城的夜门尚未关闭,守门校尉远远看见金牌,赶紧命人放下吊桥。 骑士冲过门洞,直奔晋王府。 王府外墙高大,门前两盏风灯被雨打得只剩半点火色。 值守亲卫刚听见马蹄声,黑影已经撞到府门前。 “来者止步!” 骑士从怀里掏出金牌,手臂抬起时,整个人从马上栽了下来。 战马前腿弯折,庞大的身躯沿着石阶滑出丈余,口中吐出白沫,四蹄抽动几下便没了声息。 “魏国公急令!” 骑士撑着地面爬起来,金牌在雨里撞出一声脆响。 亲卫接过金牌,只看了一眼,立即拉开府门。 “快去报太师!” 骑士没有等人搀扶,踉跄着往内院走。 脚下每一步都带着水声。 他的脸被雨水冲得发白,嘴唇发干,刚走过第二道门,双腿便撑不住,膝盖撞在石板上。 “战报……” 亲卫赶紧扶住他。 “先喘口气。” “不能喘,战报要交太师。” “竹筒在哪?” 骑士按住胸口,摸出一只裹着油布的竹筒,又从腰侧解下黑漆木匣。 木匣被他护在怀里,边角没有磕碰。 “竹筒给太师,木匣也给太师。” “这是何物?” 骑士抬眼:“柱国亲手交代,必须送到晋王府。” 暖阁内,宇文沪正坐在灯下看兵书。 地龙烧得足,窗纸上的雨声隔了几层,落进屋里之后只剩细密的沙响。 案头堆着几份奏疏。 关于齐国异动的,关于夏州兵力空虚的,还有几封来自关陇世家的私信。 宇文沪已经看了两个时辰。 世家门阀的意思很清楚。 夏州不可久空,陈宴也不可久掌兵。 有人提议将夏州刺史换成弘农杨氏子弟,有人想把灵州的军粮交给京兆韦氏经手,还有人旁敲侧击,暗示陈宴年少,须得派监军约束。 宇文沪将其中一封信折起,压在兵书下面。 门外传来脚步。 商挺推门进来时,身上的官袍下摆已经湿透,手里捧着竹筒与木匣。 “太师!” 宇文沪抬起脸:“何事?” 商挺将两样东西放在案上,呼吸还没有顺过来。 “夏州八百里加急,陈柱国绝密战报。” 宇文沪伸手拿起竹筒。 火漆坚硬,封口处留着魏国公印的痕迹。 他拇指在印痕上停了一下,随即用力一捏。 火漆碎成数块,落在案面。 商挺站在三步之外,连衣袖上的水都顾不得擦。 宇文沪从竹筒里抽出战报。 只看第一行,他的手指便停住了。 齐突互屠。 再往下。 斩敌数万。 搬空王庭。 夏州之围自解,齐军未至城下。 宇文沪将战报翻到最后,目光在伤亡数字上停了片刻。 大周六千精骑,阵亡四百二十七人。 齐军五万,残兵不足八千。 突厥两万精骑,损失过半。 柔然王庭破灭。 他把战报放在案上。 屋里没人说话。 商挺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宇文沪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用杯盖碰了碰杯沿。 清脆的一声过后,茶盏落回原处。 下一刻,笑声从他胸腔里出来。 “哈哈哈哈哈!” 商挺肩头一松,跟着笑出了声。 宇文沪从座椅上起身,手里的战报被他攥成一团,又重新展开。 “好!” 他在暖阁里走了两步,衣摆扫过地毯边缘。 “打得好!” 商挺抱拳:“太师,陈柱国这一局……” “这一局?” 宇文沪转过身,把战报举到他面前。 “这哪里是一局,这是把齐国和突厥都拖进了泥潭。” 他指着其中一段:“五万齐军追着三车石头走,突厥两万骑兵为了柔然王庭扑上去,双方互相砍了一日一夜,最后谁也没拿到东西。” 商挺点头:“真正的财物已经进了统万城。” “阿宴把王庭搬空了?” “报上说,入账黄金一百七十余万两,白银近五百万两,还有皮货,宝石,战马,牲畜和兵器。” 宇文沪看了一眼他:“这是报给朝廷的账?” “是。” “他倒是舍得报。” “陈柱国说,缴获暂存,待朝廷验看。” 宇文沪笑了一声:“验看?” 商挺没有接话。 宇文沪重新看向那份战报。 这一回,他没有再看数字,而是看其中几个细节。 阿术从王庭逃出。 东面留缝。 三车石头。 火场。 鼓阵。 磷火。 这些布置看起来零散,真正串起来之后,便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陈宴先让柔然求援,再给齐帝送去一个看得见的机会。 高浧果然咬了上去。 等齐军出兵,莫贺咄必然不肯坐看齐国占据夏州,于是突厥也会动。 两支军队都以为自己在追猎陈宴。 到最后,猎物没有露面,猎犬先咬了起来。 宇文沪抬手按住战报。 “阿宴算到高浧会出兵?” “至少算到了高浧不会坐视柔然灭亡。” “高浧这种人,最重疑心,也最想要确定的好处。” 宇文沪走到窗边,望着雨幕里模糊的院墙。 “阿宴给他的信物是真的,消息是真的,连伤口都是真的。” 商挺问道:“太师,您是说那个柔然信使?” “活人比密信有用。” “高浧亲眼见到阿术,再看见血玉,便会以为柔然把最后的底子都掏出来了。” 宇文沪回过头:“可他不晓得,真正的血玉已经在这里。” 他伸手拨开木匣搭扣。 匣盖抬起,十二颗东珠先映入灯火。 商挺见过不少珍宝,仍旧被那一匣珠光照得停了一下。 宇文沪没有看东珠。 他的视线落在中间那块血红色玉佩上。 玉面鹰纹古拙,鹰爪下压着草原旧族的纹路,边缘有几处细小裂痕,像是经历过数代人的摩挲。 宇文沪伸手取出血玉。 玉石贴入掌心,凉意顺着指腹往上走。 他的拇指沿着鹰纹慢慢抚过。 商挺看着他,没有出声。 过了片刻,宇文沪问:“这是柔然王族的传世物?” “柱国说,缊纥提用它向齐国求援。” “高浧把它收下了?” “收下的是仿品。” 宇文沪抬头。 商挺将早已准备好的密报递过去:“晋阳暗桩确认,阿术进殿前,匣子曾经离手两次,里面的玉佩已经被人替换。” 宇文沪看了密报,重新看向掌中的血玉。 他的手指停在鹰头的位置。 “阿宴把真的留下了。” “送给太师。” “他还送来十二颗东珠。” “说是贺礼。” 宇文沪将东珠推到一旁,独自看着那块血玉。 “他从来不送无用之物。” 商挺没有说话。 宇文沪的视线落在玉面上,灯火晃动之间,那只古朴的鹰纹渐渐和多年前的一张脸重合。 长安城外,桃花开得正盛。 那时候他还没有坐到今日的位置,也没有逼宫,也没有禅位,更没有让满朝文武在他的靴底低头。 谢堇棠站在桃树下,手里捏着一枝刚折下来的花。 她回头看他,只笑了一下。 那一笑过了三十年,仍旧留在他心里。 宇文沪握住血玉,指腹压在鹰纹上。 “堇棠啊。” 商挺低下头。 “你若在地下有知,便看看你的儿子。” 宇文沪看向窗外的长安雨夜。 “他如今已经能替大周守住北门了。” 话音落下,他把血玉收进掌心。 “你当年没有看错人。” 商挺听见这句,眼皮抬了一下。 宇文沪已经转过身,走向墙上的天下堪舆图。 那幅图铺满整面墙,北地的草原,齐国的邺城,南梁的建康,全都标得清楚。 宇文沪的手指从夏州移到并州,又从并州滑向邺城。 “高浧折了五万人。” 商挺道:“齐国元气大伤。” “还没伤到根。” 手指越过邺城,落在南梁的边界。 “可北方三年内不会再有大规模南下。” “突厥损失过半,柔然王庭已毁,齐国边军也要重整。” 宇文沪拿起朱砂笔,在邺城外落下一点红。 “天下这盘棋,终于空出一处落子的位置。” 商挺看着那点朱砂:“太师要伐齐?” “你觉得呢?” “若陈柱国回京,北方暂时有人镇守,朝廷调集关中兵马,确实可以趁齐国未稳……” 宇文沪抬手打断他。 “陈宴不能回京。” 商挺没有料到这句,话到了嘴边又收住。 宇文沪放下朱砂笔,重新看向夏州。 “阿宴在夏州,齐国便不敢向西。” “那便让他留在夏州?” “留在那里,只能守住一扇门。” 宇文沪抬手,沿着关中西部向南移动。 最后,手指落在南秦州。 商挺的脸色变了。 宇文沪站在地图前,许久没有说话。 等他开口时,方才那点因战报生出的畅快已经散尽。 “商挺。” “下官在。” “传令,请宇文横,于玠,今夜入府议事。” “议什么?” 宇文沪看着南秦州的位置,朱砂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议大周未来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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