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有云：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 它的意思是，天地阴阳之气相融，万物才能孕育，男女精血相交，人类才能生生不息。 到了后来，大儒董仲舒又在《循天之道》里说：天地之阴阳当男女，人之男女当阴阳，男女之法，法阴与阳也。 可见男欢女爱之事，正合乎阴阳之道，天地自然。 江明棠觉得，自己好歹读了这么多圣贤书，那么就理当遵从圣人之言。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秦照野留宿新宅之事。 并在膳后，与他一起在正房之中，参悟圣人所言的阴阳大道。 这参悟过程虽累，但也身心舒爽。 当然了，主要累的人还是秦照野。 不过于他而言，这等子体力活，跟自幼学武，以及在诏狱任职之后，办差事所需要耗费的精力相比，实在是大巫见小巫，不值一提。 倒是江明棠，刚开始的嚣张气焰全然不见，只能嘤嘤呜咽。 软声柔语一出，叫素有诏狱活阎王的秦提刑使，心中又酥又麻。 他既忍不住泛起了狠意，想要将她蹂躏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又到底抵不过怜爱之情，渐渐也缓和下来，去笨嘴拙舌地哄她。 这态度一软下来，便叫江明棠抓住了机会，撑着一口气，翻身做了主人。 当然，也是秦照野没有反抗的缘故。 否则的话，他一只手就可以掀翻她。 大抵是居于上位，人的底气也更足些，江明棠眼角眉梢之中除了如水春情之外，还有些傲慢与娇纵。 她伸手去挑秦照野的下巴，语调蔫坏，故意作那街头恶霸模样。 “秦郎君如此美貌，实在叫本小姐喜欢得紧，不如郎君就从了我，日后……唔！” 话还没完，便化作了一声带着颤抖的闷哼。 气势顿时全无。 眼尾流露出些许艳红之色，江明棠抬手在他胸口打了一下，气鼓鼓的。 “秦照野！” 被点到名字的男人，哑声致歉。 “对不起棠棠，我不是有意的。” 他没忍住…… 说实话，秦照野觉得自己已经够强了。 此情此景，神仙来了也扛不住啊。 他虽道了歉，江明棠却还要计较，她有心要找回场子，非得把刚才的流氓之语说完，还要秦照野陪着她一起演，否则就不继续。 期间又各种挑毛病，一说他不够娇羞，二说他没有被调戏的愤懑，坏笑着直把秦照野逼得眼尾都烧红了，这才为这幕恶女调戏良家郎君的戏码，落下了圆满的帷幕。 只是她尚且还没得意多久，腰身便被大掌牢牢握住，紧接着就陷入了无边情海之中。 …… 三更已过，云消雨霁。 方才从浴桶里爬出来的江明棠神思困顿，趴在自家美貌而又贤惠的未婚夫紧实的胸膛上，依恋而又满足地沉沉睡去。 这阴阳大道啊，算是给她参悟得透透的了。 秦照野精神奕奕，本来没什么睡意，但嗅着她的发香，不知不觉间，竟也生出了一些困倦，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待到天将明时，顾及到江明棠要去官署上值，他早早醒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榻，打开房门，自个儿寻去了厨房，替代了刚准备工作的厨娘，用备好的现成食材，亲自为江明棠做了顿简单的早膳，之后才离开宅院，回了诏狱之中。 没多久天光微亮，江明棠也睁开了朦胧惺忪的睡眼，坐到妆镜前继续打瞌睡，由着织雨跟流萤为她更衣梳发。 两个丫鬟对自家主子身上的红痕早已见怪不怪，又或者说已经在极度震惊之中麻木了。 现在她们还会在私底下讨论，到底谁才是她家大人最终的夫婿，又或者大人心里最满意哪个情郎，这些难有答案的问题。 类似的讨论，发生过很多次。 往往最后都以织雨咬定是大公子，流萤坚持说是秦大人，意见实在无法达成一致，并逐渐演变为争执而结束。 江明棠在司天院度过了清闲的一天，晚上回了趟侯府。 她老爹威远侯也马上要领兵出京去江北了，一家人坐在一块吃饭，说了好些关怀的话，无非是让他小心行事，照顾好自身云云。 翌日，正月初十。 天边露出抹鱼肚白的时候，威远侯跟秦照野便一起离京了。 江明棠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城门口相送。 看到她时，秦照野心里简直不舍至极，一时失了理智，不顾还有旁人在场，以及岳父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伸手把她抱进了怀里。 等说过一番道别话，他这才撒手上马，但依然频频回头。 直至完全看不见特意登上城楼，朝这边挥手作别的那抹身影，他这才郁郁寡欢地，跟着大部队疾驰前行。 天子派人去弘王的封地一事，并没有过多遮掩，所以一时间朝野上下十分轰动。 而弘王在被围困驿馆以后，也是拒不认罪，反应激烈。 他还嚷嚷着说什么，皇帝就是看他这个小叔不顺眼，所以才找了这么个借口要对付他。 听了这话以后，皇帝只觉得无语。 他要对付小叔，还用得着找借口，诏狱跟京兆府堆着的那一堆罪证，足够将他千刀万剐。 不过幸好，这一番话没有流传出去。 否则的话，于圣誉有碍不说，还会让其余同样逗留在京都的亲王们，感到惊慌失措。 当然了，他们现在过得也不怎么安稳。 弘王的事儿他们都是知道的，大家都担心皇帝会在下一瞬，把刀口对准自己，索性联合起来进宫去向皇帝呈表忠心。 毕竟平日他们在封地上，也没少犯些无关大雅的小过错。 也就是这时候，上下官员也都集体回过神来了。 不管是江南官员贪污敛财，还是安州主事官腐败，挪用公银导致水库崩塌，亦或者是复州知州私铸兵器的事儿，本质上都是因为弘王谋反而起。 简单来说，就是这些地方的官员，从前都与弘王有所勾结，他们之所以贪墨铸器，全是为了支持弘王谋反。 这也不免叫皇帝震怒。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龙椅非常坐的稳固。 没想到这个王叔，竟然在暗中联合到了那么多蛀虫，想要抢夺他的江山。 既然地方州府的主事官，能被弘王收买，京都的朝臣也未尝不可。 再想到年前三司联合调查，呈交到御前的江南案子卷宗里，就记录有不少京官涉事其中，除却还在调查的部分人员，被贬被杀的还有十几人，皇帝不免觉得心惊。 之前江南案子事发，他就想过要找个机会，把文武百官都查一遍。 如今这个念头，再次涌现在了皇帝心头。 只是这件事，他该交给哪些官员来办，又该选择何人去总管一切呢？ 容他好好斟酌斟酌。 短短两日过去，弘王的事情越闹越大了。 随着陛下在早朝时下旨，让京兆府跟刑部联合查办此事，如今整个京城之中，到处都在流传着有关于弘王谋反的消息。 江明棠清楚地知道，皇帝这是在故意闹大事态，好叫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在惊慌之下，自己跳出来。 而与弘王仅仅见过两面，压根没什么关系的她，自然不会牵扯其中，每日在司天院官署的日子，还是那么的清闲。 因为威远侯领兵出差办事，老夫人有些忧心远行在外的儿子，整日里没什么精神头，江明棠现在每天中午跟晚上，都会回侯府陪着她。 除此之外，柳令贞也从河洛回来了。 见了她，江明棠也就不免想起之前，太子殿下在生辰宴那夜，曾透露给她的两个消息。 一是陛下打算在上元节后，更换几批军需。 二是开了春以后，皇家宗庙要翻新修缮，是个大工程。 这两件事，都需要用到大量的麻草。 而上元节即将来临，虽然不知道陛下最近被弘王的事烦累，不清楚具体什么时候，才会向户部下达更换军需的旨意，可能是月底，也可能是下月初。 但为了抢占先机，现在是时候采购麻草了。 这么一想，江明棠立刻抽空跟柳令贞谈了谈此事。 时值正午，又是在侯府的毓灵院中，所以她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将一切和盘托出。 得知消息后，柳令贞两眼放光。 麻草这东西，几乎是贯穿了时下百姓的生活。 比如说建筑方面，修缮房屋的时候，需要把它打碎，加入灰料之中，才能够保证墙皮不脱落。 像那种梁柱，房顶，地面也需要用到麻草，运送物材的时候，还需要用它来制作麻绳。 生活方面就更不必说了，时下百姓的衣衫鞋袜，床品帘帐，绝大部分都是经过简单加工的粗麻制作而成。 到了军中，它的用处就更多了。 既可以用来捆绑军械，制作箭囊，甲胄，以及帐篷篷布，还可以用来做拉索绳，马缰，行军铺垫等等物品。 柳令贞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对于市面上各种物件的价格，可以说是熟知于心。 麻草这东西是春末种，秋末收，然后晒干储存。 “明棠，你现在收购生麻，每斤要比秋季的时候贵出两文左右。” 柳令贞根据市面上的价格，粗略算了笔账。 “如果真如你所说，更换军需和修缮宗庙加起来，需要几百多万斤麻草的话，再算上从附近各地乡下运送来京的损耗及运费，起码得花四、五万两银子，这还是往少了算的。” “当然，要是户部按现在麻行给出的批发价格收货，咱们净赚的钱，至少是投入成本的三倍有余。” 柳令贞搓了搓手，眼神中有兴奋，也有担忧。 “这确实是门好生意，前提是它能够顺利进行。” 不说那些麻行，肯定会有所反应，就是前期的银钱投入，也是个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