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开门呐!”
“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陆承武和韦晓轮流上前喊话。
只是任他们在庙外叩门,里面也迟迟没有打开。
倒是院子里确实是传出一阵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诶呦喂!钟锤呢!哪个天杀的把敲钟锤收哪儿去了!”
“快鸣钟!官兵打上来了!”
这个山神庙里最值钱的物件儿,可能就是祭祀的山神塑像,还有悬在院子一角的报时铜钟。
不等山神庙外面的人惊慌,又只听里面传出一阵妇人的粗嗓门,没好气骂道。
“要死啊!鸣你个头,钟声一响,我们就都别活了!”
南麓那边的尸鬼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北麓山脚给围得水泄不通。
到时候他们还怎么下山?
不下山,怎么搜寻补给?
别说钟锤,就连那口铜钟里面的钟舌都给取了下来。
就是怕有人犯浑,拖累所有人。
众人听着争吵听得有滋有味,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只是还没等山神庙里面吵出个名堂......
队尾有人惊呼,“不好,来援了!好多人!”
百户陆承武和韦晓就发现其他几处山道跑来不少人,反倒是把他们给围在了庙门口。
方才是他们人多势众,现在又反了过来。
他们这些来者又成了势单力薄的一方。
世家子落在队伍末尾,此刻强撑着喊道,“你们是何人?!”
刘牧野上前大喝,“尔等又是何人?!”
“我们是沈阳义军!”世家子回话道。
刘牧野毫不退让,“我们也是义军!铁岭义军!”
好嘛,你是义军,我也是义军。
大家都是义军,却又不是一军。
这是连一丝话柄都不给他们留,生怕被来人打上匪号。
而且山上这批义军打眼就有超过三百男丁从北麓四面八方的各处山腰、山头前来助拳。
可不像是好惹的。
不过陆承武、韦晓身后的家丁,手里握着硬弓,也着实骇人。
在北麓山腰这样的狭窄地形,无论人多人少都施展不开。
唯有弓弩盾牌之多寡,才能真正决定他们的强弱。
现在的情况是,山上的义军有盾少弓,占了个人多势众,最少比对方多三倍不止。
山下来的这些义军虽然手里有弓,却是腹背受敌。
双方互有忌惮,谁也不敢贸然行事,只能商量着来。
“好汉!我们聊聊?!”
刘牧野缩在木盾后面喊话。
听着这称呼,陆承武和韦晓膈应得不行,只是如今官身不便披露,只能捏着鼻子应下。
“好!那就聊聊!”
他们两个应完,目光便不约而同地投向那位世家子。
那是陈氏的人,由他出面比他们二人更合适。
届时由他回去说话,比区区两个百户武官更有分量。
于情于理,都只能是他了。
两名家仆硬着头皮,持盾护持陈氏世家子往前走了二十步,彻底离开了阵型。
“还请相见!”
刘牧野刚想迈步,身后一只手按在他的肩头。
“刘兄,我来。”
刘牧野一回头,就看见来人是李定璋。
他稍稍松了口气,“那就拜托李兄代劳了!”
“应当的。”
“这山上可以没有我李定璋,可缺不了你刘牧野。”
李定璋从身边掠过,只留下几句轻飘飘的话。
山上刘氏族人最多,所以只要刘氏不出乱子,龙首山的秩序就不至于糜烂。
李定璋虽说是幽州李氏,可只是区区铁岭李氏出身,甚至都不是此脉主支。
他连个百户官身都不算,身后族人不过百十个。
说句难听的,龙首山上有他没他都一样。
他在这山上的分量,全在“面子”二字。
锦州将门的面子。
“此时,舍我其谁?”
若是丢了这将门余脉最后的面子,那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故人在其位,当谋其政尔。
......
“某乃铁岭李氏,李定璋,属锦州旁支!”
只听名头,确实是唬人。
实则是纸扎的老虎,虚有其表。
不过那位陈氏世家子却木讷地低声自语,满脸不可置信,“什么?”
“李氏......”
“怎得这里又是李氏?”
声音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木然和错愕。
这要是传回去,让族里怎么办?
又让清河关的李景昭怎么想?
这......这......
他们朝着龙首山迈出的第一步,似乎就已经注定走上了一条死路。
世家子嘴角抽了抽,只能强作镇定。
“吾乃沈阳陈氏嫡脉!家祖历任幽州别驾,外祖曾任山海关外广宁诸卫督抚总兵!”
不同于李定璋,沈阳陈氏的威名不够,只能靠祖辈官职来凑。
三代以前,陈氏当主仍是一方大员。
他这一支实则起于七代之前的科举,军户科考又历经提携,在幽州做个外放县官。
其后转而诗书传家,四代以后终于结了些硕果。
如今又传三代,虽然没了当年那股蒸蒸日上的势头,但也已经坐稳沈阳府城里地头蛇的位置。
沈阳陈氏根深蒂固,也称得上幽州境内的一方豪族。
不过,这都是尸祸以前的旧事。
但也不妨碍他拿这些过往辉煌来撑撑场面。
“失敬失敬!”
李定璋拱了拱手。
沈阳陈氏确实是没在铁岭卫听过,不过幽州别驾和总兵的职衔他倒是清楚。
前者是幽州牧处理辖境诸事的左右手,后者则不管在哪儿都算是统兵三五千的草头王。
都不是简单货色。
二者相加,更是强强联合。
也难怪他们陈氏还能纠集起这么一批兵卒发起远征至此......
李定璋竟一时以为这批人全是出自沈阳陈氏的厚实底子。
不过这都不重要。
一家一姓说破大天不过几百人。
大家伙最关心的其实还是那些挂着朝廷旗帜,沿着辽水来往不断的官船。
而不是这些莫名其妙跑来铁岭卫登岸的陈氏子弟。
谁会在乎他们上山作甚?
想落脚,那就自己去拿下一座沦丧尸口的空庙便是。
这点儿方便,众人还是愿意给的。
李定璋试探问道,“不知......朝廷可曾发兵,几时能够收复辽东失地?”
“我等大顺子民,皆苦盼朝廷天兵久矣!”
“我身后那位是龙首山守碑宗室刘牧野,另一位是......”
陈氏世家子嘴角苦笑,实在是愈发难办。
他压根没心思再听后面的人名。
小小一座龙首山,先是冒出一个将门,一个宗室皇亲,又有一帮子铁岭大姓。
试问......怎么拉拢他们?
那李景昭当初怎么就没碰上这种难办的事情。
可能也碰上过,只是他又怎么知道那李景昭当时是如何做的?
怎么办?
反正他现在是想不出来了......
“按照族里的吩咐,我等神兵天降,此地之众不该是纳头就拜吗?”
他抬头看了看依旧藏身盾后的刘牧野,不由茫然。
“可是不管怎么看,宗亲当面,好像反而是该我们去拜他们的山头?”
莫名的,他竟是想不通......前后折腾一个多月,走了数百里路,他跟着族中历尽艰辛来这儿到底图个什么?
从沈阳府到抚顺县,再从抚顺县到龙首山。
他们的困境似乎从未解决,如那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就像是走在别人早就画好的死胡同。
这条路本来就没有出口,自然是别奢望能够侥幸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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