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之路何往？ 不知。 渔村内的众人所能做的，就是沿着村口的狭窄小径往高耸的龙首山方向靠近。 三位武官之中，一人留守村庄，两人带队出发。 家丁三十，家生仆十人，军户五十人。 大多人手还是留给守卫村庄的百户陈钧，由他继续打造身后的基本盘。 另外两位百户武官则是统领精锐，先出村打个头阵。 他们总不能一直困守在这座渔村。 吃喝用度，眼下哪一样不依赖船运补给？ 万一哪天许开阳的船队不来了，他们不能坐以待毙，总得谋个出路。 虽然武官们觉得这是族长们自作聪明。 可谁让他们人微言轻呢？ 除了各自的家丁亲信，他们实则也是孤家寡人。 麾下军户听族长的话，更胜过顶头百户。 “走，出村找找登山的路。” 百户陆承武挥了挥手，领着家丁队伍打头阵。 后面有百户韦晓领着五十名军户，稳扎稳打地徐徐跟进。 二者之间，隔着十来个家生仆，还有他们中间护卫的世家子。 这些人，是宗族的监军。 陆承武和韦晓只能祈祷他们不拖后腿即可。 渔村荒僻，村外连一条正经的官道都没有打通。 道路难行，尸鬼数量便也有限。 “吼——！” 刚露脸的尸鬼露着枯黄的牙齿，张嘴嘶鸣，随即就是一支羽箭穿入口中，箭头自后脑透出寸许。 尸体僵了一下，随即向后倒去。 “看来手还不算太生。” 百户陆承武低头看了看手中一石长弓。 射艺对他们这种大族出身的人而言极为重要，只要关乎于礼，就是脸面。 不只是他，后面的百户韦晓也有一手不俗的射艺。 包括那被众人护卫的世家子，十步之内也能十射七中，甚至更高。 不过距离只需要拉长五步，准头便会大幅下降。 况且单纯的命中，对尸鬼似乎也算不上多大的威胁。 唯有双臂能拉开强弓，才是真正能够从容射杀尸鬼的关键。 这是因为礼射的三斗弓大多轻飘飘的，正常男子皆可开弓，只是力道不足，杀伤极限也不过三十余步。 箭射到尸鬼身上，除非射中眼口弱处，否则箭头大概率无法彻底穿透颊骨。 也就杀不死尸鬼。 至于五斗弓的效果要稍好一些，但也需要抵近二十步以内，才能保证威力。 只有八斗弓才是在三十步到五十步的安全范畴内，从容射杀尸鬼的标准答案。 这样的弓虽然还称不上强弓，但也只有掌握正确开弓技巧的人才能妥善使用。 不然轻则失准，重则毁弓。 训练一个这样的娴熟弓手，至少半年入门，三年方可熟练掌握。 昔日大顺营军操训三载，良家子们有大半汗水都倾注于此道。 每一个营军手中使用的长弓，最少都是八斗力臂以上。 只有一石力臂以上，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强弓。 这一步考验的不止是努力和汗水，还对使用者的天资有所要求。 气力、臂长......乃至于身高等项，皆有门槛。 营军弓弩手的择选标准，就是要开得一石弓，射五十步靶，十中其七。 ...... 出村的这群人当中，其实只有打头阵的这寥寥三十名家丁，能开得起八斗弓。 就连一部分弓还是他们三个百户武官私下里，今晨死皮赖脸的从屯将许开阳手里磨来的。 这并非为了族里的大事。 只是想着，起码给自家家丁有个保命的家伙什。 好在他们缺的数量不多，不然许开阳还真的不敢自作主张。 “大人，咱们上山吗？还是回去禀报？” 站在龙首山北麓山脚的台阶下，众人一时无言。 只等两位百户和那位世家子商议出个定论。 从这里抬头仰望，这龙首山可不像看起来那么好上。 北麓远离卫城，是上山踏青的道路修得最差的位置。 只有几道寺庙自行筹办的粗犷石阶，从不同方向沿着山脊线弯弯绕绕的向上延伸。 大概也正是因为山路难行，这里山腰上的寺庙才会被刘牧野等人占了下来。 他们主要就分布在龙首山北麓峰峦的山腰和山顶。 至于南麓峰峦，则被山腰上团团围住的尸鬼分割包围。 就连刘牧野、李定璋等人也不知道那山上到底还有没有活人。 大概率是没有的。 毕竟，尸鬼追得上山腰，就追得上峰顶。 谁让他们把那边的登山路修得太平、太宽了呢！ ...... “时辰还早，可以上去看看......” 三人一阵嘀咕，有了计较。 现在回去无功而返，也不大好向族里交代。 百户陆承武看着家丁挥刀砍断路边杂草，露出遮蔽的台阶全貌。 他们稳步向上攀爬。 尽管台阶粗陋，也没有像样的护栏遮挡，但这条道走着倒是比想象中要轻松许多。 先前在山脚下的小径还偶有现身的尸鬼，在这段登山阶梯上，却像是彻底消失了似的。 他们不由得想起了许屯将之前的提点。 山腰寺庙的义军。 有他们守在上面，倒是说得通。 “这是......” 枯登台阶三百，他们总算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有人在最后的转角设了一道木障。 几块圆木拼凑起来，撑起一块简陋平台，把最后这十几道石阶卡住。 平台底下还设了一道翻板门，挡在众人面前。 有人大着胆子过去向上推了推，发现推不动，只能转身摇了摇头。 “有人吗？！” 百户陆承武试探着开口道。 “不知此地是哪方好汉？！” 迟迟无人答话，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守山口放哨的喽啰看见这群开道甲兵，早就吓得连滚带爬回去报信儿了。 这处登山长阶本来就人迹罕至，尸鬼更不可能连登数百石阶。 也就山上的人下山的时候偶尔用用。 大多时候都是封死了的。 山腰林密，从山腰上也确实看不见山脚下这群人的具体动向。 所以一时之间确实是没人赶得过来。 ...... “怎的来得这般快！” 等刘牧野和附近几个寺观的领头人收到消息，便匆匆往山腰上的这座山神庙去赶。 依照先前官船在柴河上的表现，他们以为山脚下的官兵至少还得三五日才会登山。 于是他们各自赶了回去，让人绣起义旗，反倒对山脚下的动向有些怠慢。 不过山下来人好似不大礼貌。 没等他们赶来，就已经用利斧劈开了那扇翻板门，直接走了上来。 正和山神庙里的人隔墙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