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的守军开始还击，零零散散放了几支箭下来，精度差得离谱，有一支插在了离最近的骑手三丈开外的地上。 张宪回马到岳飞身侧，手里捏着第三支箭，没急着射。 “将军，我们就这么射箭？真能拿下这么大一座城池？” 岳飞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既然是赢兄弟的计划，我们配合就好。” 就在这时 滑州城的大门从里面被推开，吊桥放了下来，一队一队的步兵从门洞里涌出来。 张宪的手一下攥紧了缰绳。 “他们来了，我们是打是撤？” “不急，先看一看。” 打头的是一面刘字大旗，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军，铁甲反光，枪尖朝天，看阵势少说有四五千人。 刘成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前头，身边围着十几个亲兵。他一出城门就抬头望了望城外的阵势，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就这？ 城外就这么点人？ 这么点人也敢来挑衅？ 远远看着旗帜不少，可人数撑死了一千来号。 刘成心里一松，嘴角往上撇了撇。昨天追了半天没追着，这回可好，对方主动送到城下来了。 “列阵！” 刘成一声令下，四千步军开始在城门外展开队形。 长枪在前，刀盾在侧，弓弩手往两翼拉开。 张宪回头看了岳飞一眼：“打不打？” 岳飞微微摇头。 “再等等。” 刘成的部队还在列阵，前排的长枪兵已经举起了枪，后排的弓弩手正在上弦。 看架势，准备先放一轮齐射，然后步军压上来。 四千对一千，步兵对骑兵，正面硬碰硬的话，骑兵吃亏。 岳飞拉住缰绳，让部队往后退了两百步，拉开距离。 “不要接战，保持间距。” 一千骑兵齐齐后撤，动作整齐划一。 刘成看见对方退了，胆子更大了。 “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步军开始往前压了两百步。 就在这个时候，城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撞击造成的轰隆声。 声音很远，闷闷的，从帅府方向传过来。 刘成的脸色变了。 他勒住马，侧头往城墙方向望了一眼。 城头上的守兵也在往城内张望，有人在喊什么，但隔着城墙，听不真切。 “城中是怎么回事？” “陈亨他们为什么还没有到位？” 刘成扫视了身后一眼，本来应该从其他两侧城门出击包抄的陈亨和赵端却迟迟没有出现。 刘成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扭头冲身边一个亲兵喝了一声：“你，回去看看！” 亲兵拨马往城门方向跑。 然而还没跑到城门口，城里的动静就更大了。 喊杀声一阵接一阵，并且在迅速向北边蔓延。 刘成的步军也听见了，队列里开始出现骚动。 士兵们频频回头，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压都压不住。 “都给我看前面！”刘成暴喝了一声。 没用。 城头上的守军已经开始扔掉武器跑了。 垛口后面的人影一个接一个消失。 刘成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城里出事了。 出大事了。 他想回城，但四千人已经在城外摆开了，收都收不回去。 他想继续打，但后方乱成一团，士气已经散了大半。 张宪在远处看得不明不白，忍不住回头询问岳飞：“这些人是怎么了，追也不追，打也不打？” 岳飞望着已经跑光的士兵的城头，也是一头雾水。 “我也不清楚，应该是滑州城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就在这时。 城门方向，一骑快马冲了出来。 不是刘成派回去的那个亲兵。 马上的人穿着军官的甲胄，左手提着缰绳，右手提着一样东西，沿着城门前的大路，直奔刘成的位置。 马越来越近。 刘成认出了来人。 是李进。 他骑到刘成面前，二十步的距离，勒住了马。 然后，他把右手里提着的东西，往刘成面前扔了过去。 那东西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了刘成马前三步的位置，仰面朝天停了下来。 一颗人头。 孔彦舟的人头。 那张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扭曲，双眼圆睁，嘴半张着，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混着血和泥。 刘成全身一僵。 他身边的亲兵也看见了，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消息瞬间从前排往后排传开。 “那是大帅的头……” “大帅死了？” “大帅被杀了！” 四千人的队伍，一下子就炸了。 前排的长枪兵开始往后挤，后排的弓弩手也站不住了。 有人扔了武器转身就跑，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李进策马站在那儿，用尽力气喊了一嗓子。 “孔彦舟通敌卖国，已被正法！城中陈亨将军、赵端将军、吴锡将军已经控制全城！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 刘成趴在马脖子上，盯着地上那颗人头，脑子里嗡嗡作响。 孔彦舟怎么就死了？ 四千人已经没有人在看前方了，所有人都在看他刘成。 刘成闭了一下眼，长叹一声： 他把腰间的佩刀解下来，扔在了地上。 铁器砸在干硬的土地上，声音格外清脆。 身后四千人，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兵器哗啦啦落了一地。 岳飞在两百步开外看着这一切。 张宪这回是真绷不住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我操，他们不打了？” 他扭头看着岳飞，又转头看了看城门方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咱们这一仗……就射了两箭？” 旁边的王贵也凑过来：“我那箭都还没射呢。” 张宪挠了挠头。 “他们是投降了吗？” “走，去问问情况。” 岳飞催马上前。 李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扑面而来。 马上这人二十出头，身量不算最高，但那股子气势，比孔彦舟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洛家军果然是卧虎藏龙。 李进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拱手抱拳。 “在下李进，城中陈亨、赵端、吴锡三位将军已控制四门，孔彦舟通敌之罪证据确凿，已被就地正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事皆因赢先生居中联络，我等才得以一举成事。如今滑州上下，愿归洛家军麾下听令。” 岳飞点了点头，没有多话，只问了一句：“赢先生现在何处？” “城中，正在安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