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亨板着脸，没有回答。 他站在巷口，身后三千人的长枪方阵堵死了校场南侧的出口，枪尖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孔彦舟又喊了一声： “陈兄？速来救我！” 在孔彦舟的期盼中，陈亨终于开口了。 但他说的话，让孔彦舟的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 “孔彦舟，你的路走到头了。” 孔彦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然而他的厄运还没有到此为止。 就在他的眼睛从陈亨的脸上移到他身后那三千杆长枪上，又从长枪上移到校场西侧的巷口。 赵端带人出现了。 两千人，刀盾在前，长枪在后，堵死了西侧出口。 赵端甚至没看孔彦舟一眼。他只是把手上的刀往前一指。 “围上去。” 孔彦舟的三百亲卫已经被李进和张谦的人缠住了大半。 刑台周围血花飞溅，刀砍在铁甲上的闷响声和惨叫声搅在一起。 吴锡拿着刀冲在最前面，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嘴里骂声不断。 陈亨和赵端的部队从南面和西面同时压了过来，校场里瞬间变成了三面合围。 孔彦舟的脸瞬间白了。 “你们……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他的声音发颤：“陈亨！赵端！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这是造反！造反！” 陈亨冷笑了一声：“投金卖国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们造反？” 校场上的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三百亲卫被上千人围在中间，前有李进张谦，后有陈亨赵端，四面八方全是刀枪。 有些亲卫还在死战，更多的扔了刀趴在了地上。 孔彦舟看了一眼四周，牙一咬，猛地从高台上跳下来，在几个贴身亲兵的护卫下，从校场东北角一个没被堵死的小巷子里钻了出去。 “追！”吴锡喊了一声，撒腿就追。 李进一把拉住他：“你身上全是伤，别追了！” “我好心劝他，他居然还想杀老子，我今天让他看看到底谁先死！” 吴锡甩开李进的手就往巷子里冲。 李进回头看了赢麻了一眼。赢麻了站在校场边上，从头到尾没有动。他只是往东北方向看了一眼。 “帅府。”赢麻了说。 李进一愣，然后立刻明白了。 校场丢了，城门被堵了，兵也被围了，孔彦舟还能往哪跑？ 只有帅府。 帅府里有高墙，能做稍微的抵抗。 “陈亨，从南边绕。赵端，从西边包。李进张谦，跟我走正街。” 赢麻了的指令干脆利落：“我们必须要在孔彦舟的人回来之前，干掉他。” 几路人马同时动了。 滑州城里的大街小巷上，到处是奔跑的士兵。 但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各路兵马往帅府方向涌。 孔彦舟跑进帅府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十来个人了。 他把帅府的大门闩死，又让人把桌椅板凳全顶上去。 “守住！谁都不许开门！” 帅府的院墙有一丈多高，正常情况下确实能挡一阵，但正常情况不包括外面围了几千人。 陈亨的长枪兵最先到。他们没有攻门，而是在帅府四面围了个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赵端的人紧随其后，在东侧和北侧布了两道防线。 李进带着吴锡和张谦从正面过来，吴锡嗷嗷叫着要翻墙进去。 帅府里传来孔彦舟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叫了，更像困兽的嘶吼。 “你们都会死！刘成的四千人马上就回来！你们杀了我，谁都活不了！” “不用理他，赶紧上。” 李进大喊一声，带人搬来了几根粗木头，十几个壮汉抱着木头往大门上撞。 轰。轰。轰。 第三下，门板裂了。 第四下，门栓断了。 大门洞开的一瞬间，里面飞出来几支箭，射翻了两个人。 李进往旁边一闪，随即第一个冲了进去。 帅府里的最后十几个亲兵拼了命地抵抗，在前院打了一场短暂而血腥的混战。 但人数差距太大，不到半分钟的功夫，全部被放倒。 孔彦舟退到了后堂。 他手里攥着一把刀，背靠着墙，眼珠子通红，脸上全是汗。 李进和吴锡最先冲进院子，他们二人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李进抬头看着后堂门口的孔彦舟，深吸了一口气。 “大帅，放下刀吧。” 孔彦舟惨笑了一声：“放下刀？放下刀等着你们砍我脑袋？” 李进没说话。 孔彦舟举刀冲了出来。 孔彦舟现在就是困兽犹斗，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李进侧身躲过他的刀，反手一刀砍在他的手腕上。 刀脱手飞出去，钉在了院子里的柱子上。 孔彦舟摔倒在地，捂着断腕惨叫。 旁边的吴锡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弯腰把他的头发攥住，手起刀落。 随着孔彦舟被杀，帅府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李进提着孔彦舟的人头，从帅府正门走出来。 赢麻了就站在门外的台阶下面。 李进把人头往赢麻了面前一扔，人头在地上滚了两圈，孔彦舟那张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狰狞。 “兄弟。”李进的声音有点哑：“事成了。” 赢麻了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头，然后弯腰把它捡起来，交给身边的张谦。 “拿着这颗脑袋，去城外。” “告诉城外那些人……汉奸孔彦舟已死，放下兵器，立刻投降。” …… 滑州城外。 岳飞骑在一匹黑马上，望着远处滑州城的轮廓。 城墙上的守军在垛口后面来回跑动，隐约能听见城里传来的号角声。 岳飞身边跟着的几个将领，全在盯着城墙上的动静。 张宪骑马上前，手里弯弓搭箭，瞄了一下城头上露出半个脑袋的守兵。 嗖地一箭过去，擦着垛口飞过，把那守兵吓得缩回了墙后。 “再来！” 张宪拨马转了个方向，又是一箭、 钉在了城门上方的门楼柱子上，箭羽还在嗡嗡地颤。 城墙上的守军一阵骚动，有人探头，有人缩头，乱成一片。 几十个骑手催马上前，沿着城墙根跑了个来回，边跑边射。 箭矢叮叮当当敲在砖墙上，声响传出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