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带着五百人进了滑州城。 剩下的人留在城外看管刘成那四千降兵，收缴兵器，编队造册。 城里的秩序比岳飞预想的好得多。街面上虽然还有零星的打斗痕迹，但已经被人清理过了，几处路口都有持刀的士兵把守，见了岳飞的人也没有阻拦，主动让出了道。 帅府大门大开着，院子里的血迹被黄土盖了一层，但墙上的还在。 赢麻了早就等在帅府正堂的台阶上。 手里捧着一碗凉水，看见岳飞翻身下马，端着水迎了过去。 “岳将军，快来喝口水。” “赢兄弟。”岳飞没心情喝水，一看到赢麻了就直接开夸： “你可是太厉害了，这滑州居然真的让你拿下来了，你有没有受伤。” 赢麻了嘴角微微一颤，微微摆手： “不是我太厉害，是孔彦舟不得人心。” 说罢，赢麻了示意岳飞进屋： “先别说这些，我在滑州结识很多的爱国志士，先介绍给你认识。” 两人一起进入帅府。 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陈亨坐在左手第一位，赵端坐他对面。 李进和张谦并排坐在后头，吴锡也在，其余参与起事的中层军官七八个，分散坐在两侧。 岳飞一进来，堂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这位是东京留守司禁军统制官，岳飞，岳将军。” 一听到来人，就是当初差点伏杀金兀术，并且和金军游击战斗数月的岳飞。 陈亨当即站起来，叉手行礼。 赵端也跟着站了起来，动作比陈亨慢半拍。 其余众人自然也是跟着一同行李。 “岳将军。” “岳某有幸和诸位共事。” 岳飞还礼，在赢麻了旁边坐下。 张谦第一个开口，嗓门不小： “赢先生，仗打完了，咱们也该说说正事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洛家军的主力现在推进到哪了？徐州那边是不是已经稳住了？我们什么时候能跟洛帅的大军碰面？” 堂里好几个人都跟着点头，显然这也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赢麻了摸着下巴搓了搓。 略微思考片刻后，赢麻了选择摊牌： “洛家军目前还在宿州以南。” 堂里安静了两息。 张谦以为自己听错了： “宿州以南？那不是还在淮河边上？可你不是说洛家军已经北上抵进中原？” “并没有北上。”赢麻了补了一句。 这回堂里是真的安静了。 陈亨难以置信地看着赢麻了。。 赵端猛地站起来，椅子直接翻在了地上：“你说什么？没有北上？” “你昨晚不是跟我们说洛家军兵分三路，直奔汴京？” “怎么现在连徐州都没破？” 赢麻了点头：“不错，徐州仍然在金人和刘豫手中，兵分三路也是我编的。” 堂里炸了。 陈亨一巴掌拍在扶手上：“不是？我们都把脑袋别在腰上了，你竟然骗我们？” “他昨晚全是骗的！”赵端指着赢麻了，回头冲陈亨吼：“我就说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陈亨没吭声，但脸上的肌肉在一根根跳。 其他几个军官也坐不住了，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往门口看了一眼。 “现在怎么办？我们已经把孔彦舟杀了，旗也反了。洛家军不来，刘豫的人打过来，我们拿什么挡？” “刘豫手底下可是二十万人！” “二十万啊兄弟们！我们这点人塞人家牙缝都不够！” “现在怎么办啊!” 张谦的脸也变了，他扭头看着赢麻了. 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话来。 因为他觉得赢麻了既然能把真相说出来，肯定 李进是直性子，当场就急了：“赢先生，你总不能把我们忽悠上了船，然后告诉我们船底有个窟窿吧？” 屋里的情绪越来越躁，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赢麻了抬着双手一顿点头。 毕竟是自己骗人在前，众人说什么他都人了。 他等所有人都嚷嚷完了，等堂里重新安静下来，赢麻了才开口解释。 “大家其实不用这么慌的？” 赵端瞪着他：“怎能不慌？金人和刘豫至少有二三十万人，他们大军随时可能压过来，你让我们不慌？” “其实没有这么多。” 赢麻了重复了这个数字，决定跟他们好好算笔账： “咱们一个一个算。” 他站起来，走到堂中央。 “先说金人。” “金人要是真有能力管中原的事，还用得着扶一个刘豫出来当傀儡？” “金人在淮南、淮北接连吃了败仗，自己都焦头烂额。等他们腾出手来过问中原的时候，我想洛家军肯定也做好了准备。””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叉。 “所以，金人，不用考虑。” “再说刘豫对外宣传的这二十万兵马。” 赢麻了竖起两根手指： “孔彦舟这四万人原本归在刘豫账上的，现在这四万人已经在我们手上。” “二十万减四万，剩下十六万。”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其中刘豫的嫡系部队六七万人。这六七万人里，有一大半被牵制在沂州和山东方向。海州的李彦先你们听说过吧？” “李彦先在东线牵着刘豫大半条命，那些兵动不了。能调到中原来的嫡系，撑死三万。” “三万加上其他杂牌，最多也就能凑个五六万。”赢麻了把手指收回去。 赵端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不对，除了这五六万，还有十万投降金人的降军你算进去了吗？” “那十万伪军本来就是各地投降金人的杂牌部队。”赢麻了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 “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孔彦舟手底下被逼着投降的义军。那十万伪军里头，跟你们一样处境的人，多了去了。” “这些人投金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卖命。” “让他们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可以，让他们倾巢出动帮刘豫打仗？” 赢麻了摇了摇头。 “他们不会来。” 堂里的空气慢慢变了。 刚才那种兵临城下的恐慌，被赢麻了一层层剥开之后，露出来的底子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陈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赵端重新坐了回去，没再嚷嚷。 吴锡摸了摸自己肿着的半边脸，嘀咕了一句： “这么一算，好像也没那么吓人。”